他找到背包凭着本能,胡乱地从衣柜里抓了几件衣服。
动作粗暴,毫无章法。
电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郁曜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从身体深处蔓延到四肢百骸。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心力交瘁的、深入骨髓的疲惫。
连带着眼睛也干涩发疼,肿胀的感觉还没有完全消退。
回到学校时,已经过了宿舍楼门禁的时间。好在郁曜和宿管阿姨还算熟悉,解释了几句,阿姨看他脸色确实不好,也没多问,就放他进去了。
楼道里很安静,大部分宿舍已经熄灯。郁曜走到自己宿舍门口,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门。
宿舍里还亮着灯。
周嘉新正戴着耳机,聚精会神地坐在电脑前打游戏,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嘴里还时不时蹦出几句“卧槽”“救我”之类的低吼。
李承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台灯亮着,正埋头写代码。
听到开门声,两人都下意识地看了过来。
周嘉新看到郁曜,明显愣了一下,手指都停在键盘上忘了动,游戏里的人物瞬间被敌方击杀,屏幕灰了下去。他也顾不上骂了,扯下耳机,扭过头,一脸惊讶:“曜哥?你怎么回来了?”
郁曜脚步顿了一下,将背包随手放在自己床下的椅子上,脸上的表情早已在进门前的瞬间调整过。他敛了敛眉眼间那挥之不去的阴郁和疲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常一些,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明天有早八,懒得跑了。”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但周嘉新大大咧咧的,加上游戏刚输了一局正有点烦躁,没听出什么异样,只是“哦”了一声,挠了挠头:“也是,起太早开车是挺烦的。那正好,明天早上一起走啊,还能多睡会儿。”说完,他又戴上了耳机,重新投入到下一局游戏中,嘴里嘟囔着:“刚才那波团战我差一点就五杀了……”
郁曜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东西。
这时,洗手间的门打开了,林然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他刚洗完澡,穿着干净的睡衣,身上还带着温热的水汽。看到郁曜,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像是夜空里骤然点亮的星子,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
“曜哥,你回来了?”林然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郁曜放在椅子上的背包,又落回郁曜脸上。
“嗯。”郁曜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没有多余的情绪。他正把背包里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挂进自己的衣柜。动作有些机械,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感。
林然敏锐地察觉到了郁曜情绪的不对劲。那张总是清冷但偶尔会流露出些许温度的脸上,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冰,眼神也有些空,不似往常那般明亮有神。
但他不敢多问,怕惹郁曜烦,只是默默走到自己的书桌前坐下,拿起吹风机,调到最小的风速,开始慢慢吹头发,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郁曜的方向。
打游戏
郁曜简单收拾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宿舍里他的日常用品基本齐全。弄完之后,他拿了洗漱用品,去卫生间快速冲了个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却冲不散心头那沉重的郁结和挥之不去的冰冷画面。纪书寒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像烙印一样刻在脑海里。
他草草擦干身体,换上睡衣,爬上了自己的床铺。
躺下的瞬间,柔软的床垫和熟悉的被褥气息将他包裹。他闭上眼睛,试图强迫自己入睡。
可一闭上眼,黑暗中仿佛有无数的画面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
心脏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传来一阵阵绵密而持久的钝痛。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猛地睁开眼睛,瞪着上铺的床板,胸口因为压抑的情绪而微微起伏。
不能再想了。
他需要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就在这时,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震动传来。
郁曜拿起来一看,是微信消息。
陆明州是电竞专业的大一学弟,迎新的时候因为打篮球认识的。小伙子游戏打得好,性格也开朗活泼,偶尔会拉郁曜一起打游戏。
【曜哥,打王者嘛?好久没一起玩了,来两把?”】
郁曜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边缘摩挲着,有些犹豫。
他其实没什么心情打游戏。胸腔里像是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闷,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可是,闭上眼睛也睡不着,只会让那些痛苦的回忆更加清晰。
或许打打游戏,让脑子被别的东西占据,会好一点?
他没什么作业要写,也没有其他事情可做。
沉默了大约十几秒,郁曜指尖微动,回了一个字。
【好。】
郁曜回完上线,陆明州的组队邀请就弹了过来。
郁曜点开,进了房间。
房间里加上他只有四个人。陆明州开了麦克风,清朗的少年音带着点笑意传来:“曜哥,你那边还有人吗?我们还差一个。”
“上次和咱们一起打和平的,你那个舍友玩嘛?”
郁曜喊了一声林然,林然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实际上是在偷偷听郁曜那边的动静。冷不丁被叫到名字,他身体轻轻一颤,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郁曜:“啊?”
“打游戏吗?”郁曜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情绪,平静无波。
林然却心脏猛地一跳,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涌了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