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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他站在那里，眼神平静无波，仿佛李远舟和他手里的咖啡，不过是路边不起眼的垃圾。

旁边的安静见状，正要上前接过咖啡，纪书寒却忽然开口，声音很淡：“放那儿吧。”

他的视线已经重新落回平板电脑上，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切换着不同的设计图。

李远舟脸上的笑容终于僵了僵。他维持着递咖啡的姿势，停顿了两秒，才将咖啡放在旁边的临时工作台上。

纸杯与木板接触，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纪总工作真是认真。”他试图缓和气氛，语气依旧温和，“您弟弟昨天刚来，有没有出去逛逛？”

纪书寒握着平板电脑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李远舟。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此刻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片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李副总，”纪书寒开口，声音清晰而平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里掷地有声，“我以为我那天说的够清楚了。”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李远舟，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毫不掩饰的压迫感：“如果你不懂，我想我可以换个投资方。”

设计师们离两人有几步远，不知道他们在交流什么。

但李远舟听得很清楚纪书寒在说什么。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怒意和被轻视的羞辱。

“换个投资方？”他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纪总，北城的投资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远行投资在这个行业的地位，您应该清楚。换个投资方，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临时换对项目进度、各方信心，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事。”

他说的是实话。

远行投资作为北城本地深耕多年的老牌投资公司，在文旅地产领域资源深厚，人脉广泛。纪书寒想要这个项目顺利落地，远行确实是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临时更换，意味着前期所有沟通付诸东流，要重新寻找、评估、谈判，时间成本、机会成本巨大。

但纪书寒不在乎。

他从来就不是会被威胁的人。

“对我来说，不难。”纪书寒看着他，眼底全是毫不掩饰的傲慢。

那是一种属于真正上位者的、浑然天成的傲慢，不是源于家世，而是源于他自身的能力和底气。

他在国外白手起家，将公司做到上市的时候，什么风雨没经历过？什么牛鬼蛇神没对付过？李远舟这点心思和手段，在他眼里，根本不够看。

李远舟被他笃定的眼神刺得心头一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严重低估了纪书寒。这个男人，不仅仅是有张过分好看的脸和显赫的家世背景。他骨子里的强势和果决，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可怕得多。

“李远舟。”纪书寒忽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收起你的所有心思，不要惹我。”

他向前迈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纪书寒比李远舟略高一些，此刻微微垂眸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仿佛能穿透李远舟精心维持的得体表象，直抵他内心最不堪的角落。

“你自己权衡一下，”纪书寒的语调平缓，“是把这个项目做漂亮，让公司高层信服你，坐稳你现在的位置好，还是我现在立刻解除合同，让你回去跟你父亲解释，为什么煮熟的鸭子飞了的好。”

李远舟的脸色瞬间白了。

纪书寒的话精准狠辣地戳中了他最深的痛处和恐惧。

私生子的身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这些年，嫡兄出事后得以侥幸上位，公司内部那些或明或暗的审视和不服他比谁都清楚，自己在远行的位置并不稳固，甚至是摇摇欲坠。

这个项目，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积累资本、站稳脚跟的关键一战。如果搞砸了，以父亲李秦的脾性和公司里那些虎视眈眈的“老人”，他恐怕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纪书寒本人在业内的声望和手腕，如果他坚持换掉远行，北城会有大把的投资公司会捧着更好的条件争先恐后地扑上来。

李远舟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冰凉地贴在衬衫上。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纪书寒。

男人依旧站在那里，仿佛刚才那些直击要害的话不是从他口中说出的。

可李远舟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李远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挽回一点局面，想维持最后一丝尊严，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所有的算计试探在纪书寒绝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和不堪一击。

纪书寒没再看他，转身走向设计师团队。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交锋从未发生过。

李远舟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晨风吹过，带着湿冷的雾气扑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些，也让他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从心底涌上来的、冰冷的无力感和……自卑。

他抬起头，看向纪书寒的背影。

那个男人正微微侧头，听着设计师的汇报，侧脸在晨雾中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下颌线清晰利落。

高高在上。

李远舟忽然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就算再得体，再努力，好像也配不上纪书寒。

不是家世，不是财富，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纪书寒骨子里透出来的骄傲和干净，是他经历过风雨却依旧保持的清醒和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