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舍得把嫂子介绍来给我看看?”一刀一刀的双刃剑捅进两个人的心里,他们好像是在炼狱中为曾经的错误而赎罪的人。
池树是最先顶不住的,他胸口疼的连喘气都断断续续,花末需要发泄,他也活该受这一脚,“没有,”他说,“什么都没有。”
花末笑了,他笑的张扬而放肆,像是一个疯子。
“所以你在这里讨打是为了减轻罪恶感吗?哥哥。”他仿佛把后两个字嚼烂了吐出来,松开了拎着池树的手,那人栽回墙根,狼狈凌乱,眼底带着深沉到化解不开的悲痛,像是永远延伸下去的夜。
池树张张嘴,想解释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口。
五年的羁绊纠缠,花末现在炸起全身的刺都是由自己造成的,这种埋入骨血的幽怨和恨不是简简单单用言语就可以释怀的。
毕竟话是他亲自跟花末说的,现在说起什么都像是在狡辩。
池树缓了一会儿,站起来,他不想再激化花末的情绪了,这个人刚打完奥运会,受了很多伤,要休息。
“还走吗?”池树站起来问,他估计自己的肋骨青了一片,不知道有没有断。
没有接触过之前,他只在赛场上看到他意气风发,没想到现在也是可以单手撂人的程度了。
真是……长大了。
“跟你没关系。”花末薄唇一碰,云淡风轻的吐出这几个字。
池树停留在原地注视他,花末的头发留长了其实很好看,眉眼也很精致,瘦了不少,锁骨都凸出来了,不过还是很漂亮。
“这房子现在署名是我,钥匙交出来,然后滚蛋,要点脸,别让我继续催。”花末冲他伸出手。
池树一只手拿钥匙,一只手攥住了花末的手腕,很细,皮肤很白,他趁着花末没有看自己飞快的低头亲了一下,然后把冰冷的钥匙放在那微凉的手心,转身忍着肋骨的疼痛离开。
再来一脚,他可能就废了。
池树走了,房间里静的渗人。
花末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伸直,脑子里空洞,他看着自己被亲吻过的手心,那唇还是很软,吻在手心上时呼吸喷洒上去是温热的,舒服。
但膈应。
花末开始用另外一只手疯狂的摩擦自己的手心,把白皙的皮肤搓成了红色,他的眼底带着疯狂和野劲儿,最后折腾累了才躺在沙发上,把自己蜷缩在一起,泪痕湿了抱枕。
他和池树连姓都不一样,不是亲生的,按照实际算,花末其实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具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了。
后妈当时带着他改嫁,池家跟秦家的资产完全比不上,但是比小康家庭好得多,完全不差钱,做房地产那么几套房还是值的。
他爸出手阔绰,一人一套房,就住在对门,相当于直接买下了这一层。
池树热情开朗,当初在学校里也是无人不爱,性格好,也足够温柔,主要长得也出众。
花末小时候孤僻,他就去哪都带着花末,经常自己带他出去玩,为此花末小学的时候池树初中班上的就都知道花末这么个人,都说池树是个弟控。
关系也是从池树大学那会变质的。
花末的亲妈死于难产,花末连她的面都没见过,爹后来娶了后妈,又碰了不该碰的,被缉毒警四处搜寻,本来就不宽裕的家里变得乌烟瘴气。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那人又突然想通了,给后妈留下了一笔过日子的钱和他的赡养费去自首,可惜作孽太多,警察局门口被车给撞死了。
他后妈大可以拿钱走。
可是怕这钱不干净,万一有追债的,他后妈需要一个顶锅的给自己留后路,再一个就是看他可怜,实际上这么多年处下来,两个人的关系并不近,也过了生疏的阶段,除了给生活费,他们之前比陌生人还要陌生,属于对方死了也就告知你一下然后给办个葬礼的关系。
花末唯一的牵挂变成了跟自己半点关系都不沾的口头哥哥池树。
“小末崽?”一身校服的池树总是回过头来笑着叫他,把手伸出来,然后八九岁的花末把手搭上去,夕阳淹没两个人的背影,快到家的时候天色往往已经暗下来了,池树会用自己的零用钱给花末买一只竹筒粽子,虽然他并没说想吃。
但池树知道他爱吃。
花末高中的时候,池树毕业。
最初他的分数在系统里显示不明,全家人都跟着提心吊胆,后来才知道,池树考到了市里前十,当天晚上家里的联系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池树说他不想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
他和他的父亲起了争执,池树第一次没有让步,于是家里吵翻了天,花末和他后妈都插不上话,毕竟他们这种重新组建家庭关系本就不够牢固,他们也没有说话的身份和地位,站在谁那一边都显得尴尬。
那也是花末记忆中池树的父亲第一次向他亲儿子动手,池树挨了一嘴巴,没躲,第二脚踹上去的时候被花末挡住了。
那时花末在同龄人里依旧偏瘦,冷僻孤傲,话不多,也没什么劲儿,不爱合群,也更别说什么体育运动。
所以只需要一脚,花末断了一根肋骨。
池父的关系和花末更为微妙,如果说他后妈对于他来讲,是省了某些步骤直接变成了没有话说的冷淡,那他和池父就更像是客客气气的陌生人,会假客气的问候关心,但实际上外人问起池家几个儿子的时候池父还是会下意识答一个。
这一个肯定就是池树,那年花末也没什么存在感,在挨那一脚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