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阮总是安安静静的,他话少,吃得也少,反应温吞,有时能坐着发半小时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病床靠窗,窗外正好有一棵大树,枝叶繁茂,最近的枝丫上停着两只圆润的麻雀。秦阮已经盯它们好一会儿。
病房里的电视开着,正在直播星际战事。
听见主持人提到陆上将,秦阮发怔的目光才缓缓转过去。看见直播里出现陆叔叔,他便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陆柏聿很忙。三年大战告捷,后续事务堆积如山,采访能推,其他工作不能。陆柏聿在星外遇到的各类诡异奇特的虫子,都要逐一写成报告,为实验所提供研究资料。
大批捕获回来的活体虫,也需要他出手镇压,协助研究。
这些秦阮都不知道,但他看得出来陆叔叔很忙。
秦阮视力恢复后,叔叔便没有一直守在病房,但即便忙碌,他每天也一定会来一趟。
秦阮刚喝完药,嘴里发苦。直播里看不到陆叔叔了,他才收回目光,下床去找水喝。
这是秦阮到中央实验室的第十天。今天天气很好,他想出去走走。
午后,秦阮提出要外出,陪护的托帕麻利收好餐具,给他披上外套,陪他离开病房。
到楼下花园,秦阮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耳边是托帕絮絮的说话声。
风很暖和,阳光有些刺眼,他抬手挡了挡光线,低头继续往前走。
中央实验室治疗区的花园很大,不少病人在这里散步。走了一会儿秦阮便累了,他脸上晕着两团薄红,有些气喘。
消失不到一分钟的托帕回来,引他到就近的长椅坐下。
秦阮勾着头缓了片刻,再抬头时,和不远处绣球花丛旁、轮椅上的少年对上目光。
是熟悉的面孔。
见到对方,两人都明显地愣了下,然后双双别开目光。
收容所里,他们不被允许交友,也不允许和其他实验体有交流。
秦阮记得对方,那是住在他对面房间的实验体,他们每天早上同一个时间出门排队,每天都见面,却从来没说过话。
秦阮是312号实验体,对方是313号实验体,他们互不知道名字,只记得对方的编号。
秦阮有些出神,他盯着地板,直到跑去买热饮的托帕回来,他才又抬头往那边看。
313号还坐在绣球花丛旁,他的身后出现两个大人,一位男性和一位女性,一个蹲在他身边,一个站在他身后。
大人们笑得很温柔,他们带了玩具和鲜花给313号。313号看着腿上的玩具和鲜花,忽然抬头,往秦阮这边看来。
秦阮一动不动。
两位大人觉察到,也看了过来,他们对视一眼,推着313号过来,停在秦阮身前不远。
313号主动伸手,说话不太利索,但吐字清晰:“你好,我叫,段梓林。”
秦阮看着那只手,在两位大人和托帕期待的注视下,伸手握住:“你好,我叫秦阮。”
交握的两只手都没什么血色,又都因为接触细细发着抖,但谁都没率先松开。
又可怜又可爱。
后来还是两位大人还有托帕哄着才松开对方的手。
他们没有交流,在大人和托帕的提议下交换了联系方式。
秦阮腕上的光脑是陆叔叔给的,他没怎么用,现在光脑上有三个人的联系方式,陆叔叔,托帕,还有段梓林。
太阳不宜晒太久,秦阮和段梓林告别,回到病房午睡。
醒来后,发现光脑有消息,来自段梓林。
段梓林:【你好。】
秦阮回复:【你好。】
段梓林:【谢谢你的热饮,很好喝。】
秦阮回复:【你的花也很漂亮。】
那束花被托帕插在病房的花瓶里,一抬头就能看见。
秦阮得知段梓林马上要接受治疗,便没再发消息。
他又望着窗外发呆,看天边的火烧云,听见开门声,转头看去,是陈博士进来了。
见病房里只有秦阮一人,陈慈愣了下:“陆上将还没回来?”
秦阮点头。
陈慈看一眼时间:“那我晚点再来。”
秦阮叫住他:“博士。”
陈慈停下,惊喜地看向床上的秦阮。这可是这么多天来这孩子第一次主动喊他,是好事啊。
陈慈上前:“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