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葛忠笑道:“呵呵……这样洗脑的鬼话我可不信。”
任林熙停下脚步:“也许……真的有可能呢?”
葛忠没回话,心想任林熙是科研人才,对于组织而言,远比自己有价值,所以,他会不会知道更多内幕?
“哦?为什么有可能?”葛忠再次试探。
然而,任林熙这会儿却打起了马虎眼:“我只是以前这么觉得,但现在也很怀疑。说到底,‘侍蜂人’组织是由精英阶层建立的,真的会为了一些莫须有的理由,去推翻他们自己的特权么?”
“什么莫须有的理由?”葛忠追问。
任林熙本来想回:“说了你也不明白”,可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他是个很割裂的人,外貌、能力、以及平时所接触的人群,都让他潜意识里将自己划分到精英阶层中,但一旦面对无法摆脱的出身,他又立刻被打回原形。
今晚是他有生以来最无力的一晚,而在他身边给他帮助、安慰的,却是与他有着类似出身的葛忠。
面对葛忠时,他不得不与他的原生阶层再次产生关联,这让他下意识想远离,但他同时又感念葛忠的援手,因此,像“说了你也不明白”这样有点瞧不上葛忠的话,他就说不出口了。
“大概是侍奉蜂族的理由,我也不是很清楚。”任林熙搪塞过去。
话题到这儿打住了,葛忠无法再探究下去。
半个小时后,殡仪馆太平间外,任林熙靠在走廊的长椅上,抬头愣怔凝视前方一点,眼神涣散,表情呆滞,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陪在一旁的葛忠有些困乏,从怀里摸出盒烟,走到走廊外的露天平台上,准备抽几口提提神。
烟刚叼进嘴里,还没来得及点着,任林熙也上到平台,拍了一下葛忠肩膀:“能借根抽两口不?”
任林熙换过了衣服,兜里东西都不在了。
葛忠便扔给他一根,随手掏出火机,点起火。
任林熙叼住烟,低头凑近火光,就是这一低头,他瞥见葛忠腕上佩戴的手环一直闪烁着蓝光。
葛忠注意到任林熙的视线,立刻拉下袖子,遮住手环。
任林熙深深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抬眼望向夜幕,问:“你孙女的手术费,后来有解决么?”
“哦,解决了。”葛忠含混道,“有朋友帮了我忙。”
“朋友?”任林熙眉头挑了下,“你这朋友真是既有钱又大方啊。”
“是……是人还挺好的。”葛忠小声道。
“我看你最近好像跟亓军长走挺近的,经常从她车上下来。”任林熙语气随意,眼睛也不看他,纯粹找话题闲扯似的。
葛忠不知道任林熙是特别关注自己,还是特别关注亓清,竟然知道自己经常坐亓清的车,而且他为什么突然提亓清?不会是发现了自己开了监听,正在向亓清通风报讯吧?
“哦哦,亓军长最近办公室要采购些药剂,所以跟我多聊了点。”葛忠说话底气有些不足。
“你觉得她人挺好?”任林熙问。
“是……是啊。”
“也许吧,她大概对我有些成见。”
“亓军长表面上冷酷无情,实际……还是心软的。”葛忠更小声了,亓清就在另一头监听着,他不敢妄加评论。
“哦?心软?”任林熙瞟向葛忠,眼中微光跳动。
葛忠不再回复了。
任林熙垂下头,也不知在琢磨什么,再抬起头时,苦笑了下。
“我没你这么幸运,有那样的朋友帮忙。我姐前两年就查出了胃癌,大概是陪酒太多,身体折腾垮了。之前做过手术,本来好好养着,也许能撑个一二十年,但那些个财阀并没有放她好好养着的心,临去世前,姐姐还被叫去寻欢作乐。她最后快不行了才打电话向我求救。我过去时,那些人不放她,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地笑着对我说,只要我陪他们一晚,让他们满意了,就放了我姐。”
葛忠浑身僵直得跟座雕塑似的,仅眼睛眨动了几下,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个表情也不敢多做。
刚才他在家里看到任林熙身上的伤,已经猜到些许,只是没想到,这会儿任林熙竟把自己的伤口血淋淋地再撕开,暴露于人前。
他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哪个表情做错了,会又戳到任林熙的痛处,因此保持沉默。
任林熙也沉默地抽了会儿烟,待一根抽尽后,碾灭了烟头:“亓军长以为我多能耐呢,真是高看我了。我本来还想求她帮忙,看能不能救救我姐,可我大概用错了方式方法,她应该更厌恶我了。不过,现在也不需要她帮忙了。”
这番话过后,任林熙再无言语,一个人回到太平间外,继续守了一夜。
第二天,两人将任林熙姐姐下葬后,葛忠回到军政处亓清的办公室复命。
与任林熙全部的对话,葛忠不仅让亓清监听了,还录了音。
亓清问:“所以你一早就知道任林熙也是‘侍蜂人’组织的?”
“是,之前有过照面,但不熟。”
这样说来,当初任林熙去接触研究所内关押的蜂王,一定不是什么好奇心作祟,很可能是在组织指派下的行动,而任林熙对“侍蜂人”组织的了解,显然比葛忠要深入得多……
想到这儿,一个念头忽地在亓清脑海闪现——任林熙本就是研究蜂族的科研人员,所以,“侍蜂人”组织会让他参与非法实验么?
仿佛一道光亮刺穿晦暗迷雾。
亓清记得,和何映岚一起去睦康小区调查时,那个遇难老人的女儿曾说过,老人行为出现异常期间,她撞见过社区帮扶人员上门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