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曾有一瞬间见证过魔法的话,就再也无法接受这个平庸且俗烂的麻瓜世界。
苏骁次日醒来,抓床边的手机抓了个空。
顶着满头乱发坐在床上想了半天,他才看见地上已经黑屏了的手机。
苏骁找到手表,确信自己已经迟到,佣人又没有来喊他——也可能是喊了,但他没听见。
既然已经迟到,迟到一节课和一上午也没什么区别,他磨磨蹭蹭地洗漱,下楼走去餐厅吃早饭。
餐桌上只剩下苏宛宁这个闲人还在拿叉子戳沙拉,宋远智与宋思迩早就出门工作。佣人明知苏宛宁从不会看,还是如常将今日报纸杂志拿上来。
苏宛宁只淡漠地瞥了眼,眼神立刻就被吸住,她抽出其中一本商业杂志,杂志封面上的宋远智与宋思迩并排而坐,旁边写着“上阵父女兵,宋思迩直言并非公主”。
并非公主,那可能就有做女王的势头。
苏宛宁毕竟还是宋远智法律意义上的妻子,宋思迩却未必会认她这个便宜后妈。
苏骁叼起一片面包,配着牛奶啃了半个钟头,眼看着对面苏宛宁的脸色阴晴不定。
苏骁刚想起身溜走,苏宛宁突然开口:“出国的材料你好好准备,别给我丢人。——之前谁帮你弄的,你就接着让他帮你弄,又不缺那点钱。”
看着苏骁略带惊讶的表情,苏宛宁轻蔑一笑:“我还不知道你平时什么德行,难不成是一夜之间吃金丹了?看什么看,什么东西都拿不出手,以后我要跟着你喝西北风吗。我联系宋思迩读过的那间学校了,看在宋家的面子上,他们下个月会对你进行个远程面试,只会针对你提交的材料问问题,别掉链子。”
说完,苏宛宁站起身,小腰一扭,踏着兔毛拖鞋去房里拜观音去了。苏宛宁不知道从哪里请了尊送子观音——
苏骁觉得苏宛宁是想求观音把他送走,再送来一个名正言顺姓宋、符合苏宛宁心意的孩子来,最好那个孩子聪慧过人,随随便便就能拿到好成绩,苏宛宁便能捧着他的大作每日流出许多欣慰眼泪,不必违心扮演也能成为真正慈爱的母亲。
苏骁的表情一下子阴沉得可怕。
上午上课时商知翦接到苏骁的消息,让他去一家新开的甜品店买招牌蛋挞,中午苏骁就要吃到。
除了为苏骁代笔和捡球,商知翦也逃不脱其他杂活,身份定位类似于苏骁的贴身仆人,只要苏骁按时付工资,商知翦就要被尽情地呼来唤去。
午休时,商知翦提着绘着花体英文字母的甜品盒,用苏骁给他的钥匙开了租住房子的门。
商知翦走进来时,苏骁正仰躺在沙发上用簇新的手机打游戏。苏骁烦躁地连点屏幕,操作失误后队友连声抱怨,苏骁直接按了退出,抱怨声戛然而止,随后苏骁一扬手将手机甩到一边。
房子的采光很优越,沙发背后是巨大的落地窗。
时值正午,穿过纱质窗帘的几束日光打在苏骁身上,商知翦一低头便看见苏骁雪白侧颈上的青绿色血管,皮肤在照耀下白得将近透明。
商知翦将蛋糕盒放在茶几上,蹲下身来拆开,香甜气味立即弥漫开来,他取出一枚蛋挞,递给苏骁:“蓝莓味道的卖光了,我买了巧克力味的。”
苏骁自始至终也没有歪过头来看商知翦一眼,他赤脚踩着沙发尾,稍一用力撑起身体坐直。看到商知翦递来的蛋挞,苏骁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行吧。”
他接过商知翦递来的甜点咬了一口,酥皮碎屑纷纷落下。
商知翦顺势看去,苏骁连袜子也不穿,浑圆的脚趾在毛绒地毯间若隐若现,上面是白皙的足弓,再到紧实的一截小腿。
苏骁只咬了一口便停了。他讨厌的微苦的巧克力味道在口腔里弥漫开来,苏骁的脸色立刻沉了下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将蛋挞又扔回盒子,仿佛是接触到了什么污秽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在商知翦那张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逡巡,一股莫名的被冒犯感油然而生。
苏骁突然觉得商知翦是故意为之,他才不信什么卖光了的鬼话。苏骁猛然发现商知翦已经不声不响地渗透进了他生活的每个角落,甚至开始决定起苏骁该吃什么口味的甜品。
苏骁自己存在的痕迹似乎在被一点点擦除和覆盖。嘴里巧克力的苦涩回甘让苏骁有种想要呕吐的强烈反胃欲望。
苏骁猛地拿起那盒被他咬了一口的甜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朝面前的商知翦扔了过去。盒子砸在商知翦的胸口,随后掉落在地,巧克力挞心溅了商知翦半边身体,地面一片狼藉。
“难吃死了。”苏骁的声音有种刻意的轻蔑,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起手指,仿佛刚才碰过了什么污秽的东西。“赏你了,你也就只配吃这种我剩下的玩意儿。”
商知翦却没有反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过了几秒,他才像是后知后觉一般,摘下眼镜,拿过纸巾认真地擦拭镜片上半凝固的巧克力。
看到商知翦这副死样子,苏骁的恶意猛地冲垮堤坝。他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商知翦,抬起头对上商知翦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几乎近到鼻尖将要相碰。苏骁的脸上扬起漂亮又残忍的笑容:“商知翦,你每天围着我转,享受到了这么多你没有的东西,是不是有点摆不清你自己的位置了?”
苏骁的眼睛低下去,视线意有所指地扫过商知翦脚上那双洗得发白的球鞋。
“这盒甜点就是我赏你的。给我准备好出国材料,我会再赏你一笔钱,够你这种穷鬼过日子了。——但你这辈子都爬不到我的位置上来,永远也翻不了身,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