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针还是没有扎到他,其实自有记忆开始,这棵松树的树叶就好像一个纯摆设,从来没扎过他,只是空摆在那里吓人。
他一拳砸在树干上,当然他收了力度,没伤到自己,也不会伤到树。
眼见着没动静,他这次换了脚踹,并冲着树大声道:“我知道你就是这棵树!你给我出来,你凭什么一直躲着不见我——”
无风,松树晃着叶丛,默不作声。
周芽山气得要掉眼泪,冲进屋子里将林松之前送他的墨条礼盒搬出来,狠狠砸在树根上,墨条散落一地,“我知道这个松烟墨是你用自己的枝条做的!林松林松,你和这棵松树真是有缘!有缘到我竟然没发现你就是它!”
“不是受了刺伤吗?你不痛吗不需要包扎一下吗?!”他恶狠狠地盯着树干上的几道刀痕,举起手,最终还是没忍心摸下去。
干嘛躲成一棵树,干嘛不出来见他?明明知道自己是一棵树为什么不告诉他?!周芽山还有好多话,还有好多证据可以拿出来质问他,但千言万语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化作了声声啜泣。
周芽山抱着树干,大哭不止。
不知道哭了多久,或许只哭了几秒,周芽山感到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拥住了。
“我是死后才知道自己是一棵松树精,你莫要错怪我。”林松拥着周芽山,轻声道。
听到林松的声音,他身体一抖,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更用力地哭起来。
“我是一棵树,你是一个人,我要怎么才能和你生活在一起呢?”
周芽山一拳砸在他傲人的胸肌上,只丢下一句话,“我不管。”
他才不管什么树和人,他只想和林松永永远远在一起。
树和人,当然可以在一起。
据林松所说,他每变成人一天,就得变回树休息一阵子,这个时间或许是三天,或许只需要几个小时,作为松树精的他也说不上来。
但不管是树还是人,至少周芽山总能和林松待在一起了,所以他很高兴。
而且自重新得到了林松之后,家里的好事发生个没完。
首先是他的事业,书法班的学生越来越多,偌大的园林宅院每天都被小孩们塞得很满,比菜场还热闹。
再是他的爱情,林松不再是那个把所有话都闷在心里的人了,现在周芽山每天听到最多的话,就是“我爱你”和“我爱你”。
还有,他不用再担心那棵玉兰树的存留,因为它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
原本光秃秃的枝桠上此时冒出了很多嫩绿的新芽,如果能继续生长,一个月后的年初,他们就会看到满树的玉兰花。
就是……他现在看那堵挡在玉兰树和松树间的灰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于是他启动了一个大计划,赶在过年前将这堵墙砸了。
周芽山和林松过了第一个年,他没请家里人,也没请街坊邻居。周芽山总觉得和一棵树谈恋爱这件事,总得过段时间再和他们说,要给老人们足够理解事实的时间。
腾跃空中的烟花炸响夜空,五色光芒交织在一起,缓缓坠落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