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审判的进度。毕竟他手中已经掌握了完整的证据链,对他而言,结果早已注定,现在差的,就只是一个证明他们有罪的过程而已。
望着下方神情淡定的兰斯与费迪南德一家,哈里森眼中闪过了志在必得的光。他倒要看看,到了那个时候,这几个还能不能表现得如此淡定。
台下,感受到那一瞬间的注视,兰斯恰到好处地抬起眼回望了过去。只一瞬间,哈里森原本闪烁着奇异光芒的双眼就变得严肃而神色内敛,仿佛刚刚那带着异样情绪的能够惹得兰斯略微不快的注视,从未存在过一样。
兰斯轻呵了一声,抬起手肘碰了碰一旁坐的端正的像是在听课一样的闻朝,低声道:“他那么看着我干什么?一副我已经死定了的样子……哼,他是当他这两天干的那些好事,我都不知道吗?”
闻朝垂眸望着自己那缕被兰斯夹在手指与手肘间的黑发,半晌不语。
他抬了抬手指,似乎想将自己的头发解救出来,但一想到这两天兰斯一眼看不见他就要到处找,非要找着了才肯安生,结果说话却又总是淡淡的,三言两语就被噎回来,闻朝抬起的手指在距离膝盖两三公分的上方僵持了两秒,又默默放下了。
兰斯将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头不可遏制地一软,原本因为这场即将到来的审判而笼罩着的阴霾,也不受控制地散去了不少。
或许是因为系统早就通过某种渠道得知了今日哈里森要做的事,认定了他们今天就会落得一个和原本设定一样的结局。所以在昨晚,系统再次通过某种手段入侵了他们的梦境,这一次,他们梦到了所谓的“结局”——
没有前因后果,也没有任何具体的信息提示,只是进入到了临死前的那个场景,以第三视角见证了一只无比熟悉的虫族从奄奄一息到彻底死去。
塞尔温死在了流放途中的飞船上,他的尸体被扔进宇宙,在宇宙射线的照射下,化作日渐腐朽的太空垃圾,直到变成一片虚无。
而兰斯则是在到达了被流放的垃圾星不久之后,由新登基的虫皇赦免了他的罪名。然而承载着兰斯的飞船刚刚到达中央星域所在的星系,就遭到了一伙星盗的攻击,抵抗当中,飞船被卷进了废弃的跃迁口,从此不知去向。
有趣的是,兰斯与闻朝看到的都并非是自己死亡时的场景,而是对方的。
于是这一次,就连一向对梦境内容心如止水的闻朝,都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更何况是本就因为心系边境军和闻朝安危而心中不安的兰斯?
艰难地从梦境当中辗转醒来,兰斯的面上尽是被压抑至深的怒火。他知道,系统这样做无非就是在这样的关键时刻再挑拨他们一把,告诉他们对方的下场是凄惨的,与对方合作是不可能赢的。
这只是一种用来离间的手段而已,兰斯这样告诉自己。但抛尸太空的场景凄凉无声又压抑,兰斯只要一回忆起,就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开始急促,任由他如何努力,都汲取不到一丝有用的氧气。
直到他被一双温暖有力的双手揽住了腰身,紧咬着的牙关被轻松撬开,干燥到微微起皮的嘴唇被轻柔润湿。
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再到急促,直到兰斯彻底想不起来方才梦中的场景,只能沦陷在爱人日渐熟练的亲吻技巧当中之时,闻朝才放开那双已经变得红润濡湿的唇。
兰斯失神地仰倒在床头,口嘴并用地急促喘息着。所以他没有看清,此刻闻朝的眼底,是比他用枪指着洛林脑袋时还要危险的多的光芒。
——更冰冷,也更高高在上。
兰斯很少见闻朝有太大的情绪波动,据闻朝说,这与他修的道有关。闻朝在他面前情绪最为外放的那一次,就是在他得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之时。
但就算是在那个时候,闻朝也只是有些失态,而并非像现在这样,眼底沉淀着近乎实质的杀意。
系统生生让闻朝看着兰斯消失在了他的面前,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不仅如此,闻朝还通过系统的这一似曾相识的举动,察觉到了另一件事,一件看似离奇,细想之下却又十分符合逻辑的事——
他现在面对的这个系统,或许同他前世修仙界的那个系统,有着某种联系,甚至……就是同一个。
***
有关的介绍结束后,随着哈里森一声令下,大厅侧边的小门被打开,身带镣铐的卡特在皇宫侍卫的押解下,走到了台前的左侧位置。
由于这次议事的特殊性,几位大法官的坐席都被安排到了第一排的中央,闻朝他们也在哈里森的安排下坐到了第一排的右侧。而此时,身为告发者的卡特却站在了台前的左侧……
闻朝看着这一幕,心中闪过了一丝怪异的感觉,尤其是此刻的那个“卡特”只是他用傀儡符变化出来的,他只要意念稍动,就能够感觉到“卡特”的视角。
说不出的感觉,更怪了。
直到加西亚咬着牙挤出来一句,“这是真拿我们当犯人审呢?”闻朝这才恍然大悟,这样的位置,这样的场景,若非剩下的那些虫族都在他们身后,那简直……
闻朝啊了一声,“所以……我们这是在被告席了?”罗伯特帮他恶补地知识还是有用的,至少闻朝现在对于这些流程和形式上地东西有了一定的了解。
兰斯要笑不笑地勾起唇角,“看来是了。”
闻朝摇摇头没说话,但兰斯却明白了他的意思——究竟是谁在被告席,还不一定呢。
说话间,在台上站了半天的哈里森走下台,落座在当今虫族的首席大法官身旁。同时,一名法学院出身的议员走到了台前,对着在座的虫族行了一个礼——意思很明显,接下来对于证人的问询及证据的展示,都是由他来进行的。
思及对方的身份,这样其实是为最合理的。毕竟总不能让堂堂议长连这种小事也亲自上阵吧?
议员步履从容,神情自然而放松,若是细看,其中还带着几分矜傲。闻朝注意到,在这名议员鞠躬之时,有意无意地调整了方向,正对着第一排稍偏左侧的哈里森等人。
不,不是正对着哈里森,那个标准的鞠躬礼,是给哈里森身边那位头发已经花白了的老先生行的。
兰斯顺着闻朝的目光看过去,瞬间会意,他低声解释道:“那位是首席大法官……”
同时,哈里森也轻笑了一声,侧头低声同首席大法官说道:“卢克斯可真是……就算是进了议会,最尊敬最仰慕的还是您这位大法官,不愧是您教出来的学生啊。”
大法官对此倒是没什么感觉,甚至连头都没点一下,“曾经教过而已。”淡淡的语气,刻意回避掉了学生两个字。
哈里森见状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勾了勾唇角,继续看了下去。现在一切地证据都还没有拿出来,依照着这位大法官平日里地严谨作风,自然是不会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轻易偏向任何一方。
毕竟法律上坚信疑罪从无嘛,此刻这甚至不能真正算是一场审判,又怎么好让法官出面呢?不过也不远了,哈里森想到。
卢克斯并未一上来就对卡特进行询问,也并未让卡特说那些具有煽动性的话语。他清楚地明白在座的各位虫族都是什么身份,他需要的不是对他们灌输自己的想法,而是想办法引导他们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走下去。
于是他聪明地选择先播放了那段在星网上传播甚广的视频,还贴心地为那段视频配上了字幕。第一次播放结束,他按下了退回键,将那段卡特控诉兰斯及费迪南德家族罪行的话再度播放了一遍,然后按下了暂停键——
干得漂亮,这样整场议事的基调就定下了,审判罪名!
面对哈里森毫不掩饰的赞成目光,卢克斯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他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按照自己设想的那样走到了卡特的面前。
对于这一次开场,卢克斯已经反复在心里模拟了好几遍。
毕竟视频就摆在那里,相信经过刚刚的播放,现场每一位虫族都已经对视频的内容有了一定的了解。而在这样的情况,他开场最好的切入点,应当是一个简单直观又让对方无法辩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