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的怒骂声此起彼伏,字字诛心,狠狠砸在梁父心上。
梁父看着那张刺眼的抵押契约,看着围满院子、满脸鄙夷的乡亲,听着耳边不堪入耳的指责,一口气堵在胸口,眼前阵阵黑,身子摇摇欲坠。
“房子……我的房子……”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
这栋房子,是梁家父辈传下来的根基,是一家人唯一的安身立命之处,是他一辈子勤恳劳作、守着过日子的念想。
如今,竟然被自己最疼爱的小女儿,偷偷抵押给了黑市混混。
为的混混不耐烦地往前踏了一步,气场凶悍,逼近脸色惨白的梁父:“少装死!今天最后还款日,废话少说,要么还钱,要么腾房!”
“我们老板仁慈,宽限你几天,不是让你们装聋作哑的!连本带利二百八十块,一分不能少!拿不出钱,今天我们就拆房收宅!”
二百八十块!
这个数字砸下来,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个工分几分钱、一块钱能撑好几天的年代,两百八十块,是普通庄稼人不吃不喝干几年都攒不出来的巨款!
别说现在梁家一穷二白,就算砸锅卖铁,也根本填不上这个窟窿!
院子里的村民早已没人再提搜查东西的事,所有人都冷冷地看着落魄绝望的梁家,眼神里再无半分邻里温情,只剩冷漠与厌弃。
跟借高利贷的滔天大祸比起来,丢点干货鸡蛋,反倒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梁父眼前一黑,再也撑不住,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抵在土墙之上,浑身冰冷,绝望彻底吞噬了他。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浑浊的眼底蓄满了老泪,声音破碎嘶哑,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快……快把棠棠找回来……快把她找回来啊……”
这句话说得卑微又绝望。
可话音落下,院子里死寂一瞬,没人动弹,更没人应声。
梁晓娟抱着依旧小声啜泣的顾佳佳,泪眼茫然,嘴唇哆嗦着,满心皆是无力:“爸……我们去哪里找她……”
这两天梁晓棠本就早出晚归、行踪飘忽,没人知道她每日天不亮出门,到底游荡去了何处、在外做着何等荒唐勾当。
而此刻的梁晓棠,处境也没好到哪去。
村里家家户户的零碎干货、杂粮、鸡蛋、草药、竹器,能被她悄悄收走倒卖的,早已搜刮得七七八八。
全村几乎再无油水可捞,靠着邻里物资凑来的几十块钱,对比两百八十块的高利贷巨款,依旧是天差地别,远远不够填窟窿。
还不上钱会有什么后果,梁晓棠心知肚明,恐惧死死啃噬着她的心神,逼得她彻底红了眼,再也顾不上半点底线与顾忌。
村里没东西可偷,她便把目光,投向了更远、人更多、油水更足的地方——镇上的火车站。
这年代交通闭塞,出远门、跑供销、走亲戚的人,清一色都靠绿皮火车。
老话讲穷家富路,但凡出门在外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会带着现金、粮票、布票,或是一些贴身的值钱物件。
那些东西对于他们来说只是身外之物,但对于梁晓棠来说,却是救命钱!
她躲在人流混杂的火车站,混迹在来来往往的旅客中,借着人多眼杂的掩护,靠着空间异能悄悄顺手牵羊,敛取各路旅客的零碎钱财与票证。
短短两天时间,她靠着这卑劣的手段收获颇丰,手里积攒的钱款飞上涨,距离凑齐两百八十块的高利贷本息,只差最后一小截。
只要再得一笔大钱,她就能彻底还清欠款,保住房子,躲过这场家破人亡的灾祸。
极致的贪念与求生欲,让她越胆大妄为,不肯收手。
就在方才,她蹲在候车长廊的角落盯梢时,无意间瞥见一个衣着体面、气质精致的外地女人。
女人抬手从帆布挎包里取干粮的瞬间,包口微微敞开,一抹精致的红色饰盒边角露了出来,赫然是金店专属的包装样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