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予不知什么时候来的,挪过一只蒲团,坐在他身侧,用手帕擦他脸颊上的血迹。
擦完脸颊,又替他擦手,凌昭琅有点不好意思,正想阻止,就听他说:“有一件事,我想来想去,还是要先告诉你。”
凌昭琅看着他的脸,一颗心七上八下。
“我要向你父亲请辞了。”
“什么?”他上身猛地直挺,一把抓住祝卿予的手,“先生,你说我脾气太坏,我都改了,还是我文章做得不好……”
“和你没有关系。”祝卿予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来到戴府两年,我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卧病,实在是耽误你……”
“我不觉得耽误!”
“衡琅,你听我说。”祝卿予按紧他的手指,说,“我回家去养养病,也许明年春天不再犯病,我还会回来的。”
凌昭琅摇头:“我不相信,你是骗我的,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祝卿予沉默不语,只是紧握着他的手。
凌昭琅渐渐安静下来,垂下头说:“那个‘铜钱疤’是从长安来的名医,为什么也治不好你?”
祝卿予微微歪头看他,说:“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那个大夫额头有块铜钱似的红色疤痕,难道不是‘铜钱疤’?”凌昭琅问,“最近怎么都没见到他了?”
祝卿予说:“也许有别的病人,总不能一直守着我。”
“你要少想点心事,病才会好得快些。”
祝卿予一愣,“我有什么心事?”
“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句诗,正是说你的。”
祝卿予失笑。
凌昭琅叹了口气,问道:“你真的会回来吗?”
祝卿予微微一笑,说:“只要活着,就会再见的。”
“先生,”凌昭琅注视着他,握紧了他的手,诚恳道,“你要长命百岁。”
“昭琅……”
凌昭琅猛地惊醒,睁眼就是阿元凑近的脸,下意识抬手便打,幸好对方反应灵敏,堪堪躲开。
“这个是不是太紧了?我听你像喘不上气。”阿元见他清醒才又凑近了,指指他的脖子,压低了声音解释道。
他们三人同住一间大通铺,阿满睡在角落,发出轻微的鼾声。
凌昭琅拉扯了一下项圈,缓缓倒回床上,力竭般蜷缩起来,说:“没有,做噩梦了。”
窗外已有些蒙蒙的光亮,没多久便启程,直奔明州。
凌昭琅挤上了祝郎君的马车,两人还在对戏。
马车不算宽敞,他就盘腿坐在郎君脚边,手里捧着一张府邸地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