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予没说话,茶杯凑在唇边,慢慢抿茶,眼睛直盯着他。
凌昭琅莫名感到一阵压力,嗫嚅道:“我回去就擦药。”
“他每次都这么说。”阿满说。
好不容易逃脱了饭桌上的窒息局面,凌昭琅没想到,回到客栈还有一劫。
祝卿予此时坐在床对面的桌旁,阿元阿满如两座门神站在两边。
凌昭琅按住了自己的衣领,说:“干嘛这个架势,审犯人啊?”
阿满狐假虎威道:“怎么跟上官说话呢!赶紧脱了,郎君要看你的伤。”
凌昭琅偷眼瞥了祝卿予一下,见他并不否认,抱怨道:“伤有什么好看,又死不了。”
那瓶药膏已经到了祝卿予手中,他打开一闻,立时皱起了眉头。
“看吧,就是很难闻。”凌昭琅说。
祝卿予点点头,把药膏交给阿元,说:“难闻也要用,离开明州之前把伤养好,不要带着一身药味坐在我旁边。”
凌昭琅垂着眼睛,气闷道:“路上不擦药就是了,这种事也要管。回了长安,你就不是我的上官了。”
屋内霎时一静,祝卿予使了个眼色,阿元把药膏放在凌昭琅手边,两人一脸担忧地出去了。
凌昭琅自觉失态,但心里烦闷,连句找补的话都不想说。
不抬头也知道,祝卿予在看他。他别开脸,有些愤恨地拿起一旁的药膏。
“你在生我的气?”祝卿予突然说话。
凌昭琅愕然地望他一眼,又错开眼神,说:“有什么好生气的,有什么理由生气。”
“伤口长久不愈,日久会成疮疡,那就不是一瓶药膏的事了。”
“我知道,我就是讨厌那个味道!”凌昭琅的音调突然拔高,“用不着你教我,你凭什么管我!”
又静了片刻,“好吧,”祝卿予轻声说,“我并不是想逼迫你做什么。”
凌昭琅听见他站起身的动静,猜测他马上就会推门离开。
片刻后一抬头,却看见他站在自己面前。
凌昭琅情不自禁向后一躲,有些慌张地盯着他。
祝卿予从他手中拿走了药膏,端详了一会儿,说:“是难闻了一点,但见效很快,两三天就能结痂。”
凌昭琅平静下来,有些后知后觉的羞愧,低声说:“知道了,我会用的。”
瓷瓶在他面前晃了晃,祝卿予说:“要我帮你吗?”
凌昭琅忽觉喉咙发痒,摇了摇头,说:“我自己可以。”
他伸出手去接药膏,连着对方的手指一起握住了,祝卿予微微挣动一下,没有立刻抽手离开。
凌昭琅松懈下来,垂下脑袋,额头贴上他的手背,把他冰凉的手熨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