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予说:“水缸没打满……我吵醒你了?”
“明天再添嘛。”
“白天总有人走来走去。”
祝蓝春心中一阵酸楚,说:“哎哟,他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你不要往心里去嘛。这是你家,你想走动,不碍着谁的事!”
祝卿予微微一笑,扶住她的胳膊,说:“我知道了,回去吧。”
脚还没踏进门槛,胸口闷痛袭来,祝卿予一阵晕眩,猝不及防跌坐在地,忽然吐出一口鲜血。
祝蓝春吓得哎哟一声,祝卿予很想说两句宽慰的话,却半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你心里有委屈,你要说啊。”祝蓝春擦了擦他脸上的血迹,哽咽道,“对别人不能说,对娘也不能说吗?”
他摇头,好半天才艰涩地挤出几个字音:“后悔……我后悔……”
后悔没有在牢中留下血书一封,以死明志,好歹留下一桩悬案,不用做板上钉钉的罪人。
狂风哗啦一声将窗子吹开,祝卿予呛了风,重咳几声,从梦中惊醒。
仰面一望,月光如水,树影婆娑。
一醒就再难入睡,他起身寻找常常握在手中的诗集。卧房寻到书房,唯独不见这一本,大概是落在了原住处。
月色如许,索性穿戴整齐,轻手轻脚出了门,向城郊旧址走去。
看见那扇熟悉的木门时,云边已经泛出破晓的天光。
木门陈旧,推开时嘎吱作响。院子到书房都被清理干净,陈旧的书箱惨遭遗弃,这些东西周翎璟都替他换了新。
书房找寻无果,祝卿予猜想或许落在卧房,他行至门前,借着微弱晨光,看见了一个人。
卧房都已经搬空,床上只有硬木板,凌昭琅僵直地枯坐。他进门弄出响声,那时候凌昭琅便闻声惊醒了。
祝卿予说:“你找我?”
凌昭琅有些难堪,垂着头说:“不是……你搬走了?”
祝卿予嗯了声,走近了,俯身去看床边缝隙。
两人近在咫尺,凌昭琅的呼吸骤然急促,说:“我只是随便走走,看见这里没人,又懒得回去,就……”
床下也没有,祝卿予直起身,忽然见到熟悉的书皮——看样子被他当枕头垫脑袋了。
他伸手拿过来,诗集的书页已经翻得软旧,但一丝折痕也没有。
凌昭琅看着他的手,说:“你回来找这个?”
祝卿予又嗯了声,向他身后扫视一眼,说:“你昨晚睡在这里?”
硬邦邦的床板,冷风乱窜的卧房,睡在这里是和自己过不去吗?
凌昭琅不答,他抽了抽鼻子,鼻音浓重,说:“我没想到你这个时候会来,不是故意来找你。”
祝卿予见他眼睛红肿,脸颊泛红,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多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他不问还好,一问出口,那双眼睛立刻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