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卿予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说:“因为戴家的聘请,我才能活到今天。”
周翎璟哎了声,说:“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祝卿予摇头,说:“揭榜的时候有多风光,重伤回乡就有多难堪。那时候谁都避着我,我想我这一生完了。可我没想到,戴昌竟然要我去教他儿子。”
“他是封疆大吏,我是罪臣贼囚。我想,一定是耍我。可他三番四次来请,他们家的老仆更是谦卑,我糊涂了。”
“娘为了我,没有一天舒心。我想,就算是耍我吧,走远一点也好。可是到了戴府,他让他的独子正经行了拜师礼。我这辈子第一次给人做老师。”
“我以为在戴府的日子不会好过,就算是我最风光的时候,在戴昌眼里都不值一提,更别提现在。可是戴府上下礼遇有加,悉心照料,我……我反而更难接受。”
周翎璟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
祝卿予默然不语,仰起脸,凉丝丝的雪落在他被酒意蒸热的脸颊上。
“我与戴府的关系无人不知。我就是诱捕他的饵料,他聪明一点,就不会来找我。”
话音未落,祝卿予就看见那个迎面走来的人。
凌昭琅穿得很单薄,鼻子红通通的,肩上、头顶落了一层雪。
他呆愣地站着,还保持着哈气暖手的动作。
周翎璟奇怪道:“虽然他是司直署的人,但在明州对你还算配合,怎么这会儿连个招呼也不打。”
祝卿予说:“冻傻了吧。”
周翎璟仰头一看,已经到了祝家门前,说:“我也快冻傻了,真是舍命陪疯子。你们想打招呼也行,反正没人,我先走了啊。”
祝卿予嗯了声,揣着手走近了,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推门。
凌昭琅听见开门的动静,下意识跟了两步。
他从王伯家出来,想去东市给他买双棉鞋,去了想起来自己不知道他的鞋码,便打算返回司直署。祝卿予的住处离东市不远,就这么不凑巧地碰上了。
“我不是来找你。”他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了一句。
祝卿予头也不回,连个嗯也没有。
祝蓝春恰好来开门,埋怨道:“这么晚才回来,冷不冷?”
她刚拍落儿子身上的雪花,探头一望就瞧见门外立着个雪人。她一眼就认了出来,喊道:“小琅来了!快进来,怎么穿这么少。”
两个人却都像木头,谁也不动。
祝蓝春想起他们朝上的各种龃龉,悄声对儿子说:“街上也没人,你让他进来暖暖。”
祝卿予回头又看他一眼,没作声。
祝蓝春见儿子默许,三步并两步地出门来拉他,搓了搓他的胳膊,说:“你们小孩子就是不知冷不知热的,连件夹袄也没有……”
凌昭琅眼眶有些发热,说:“没想到晚上会下雪。”
祝卿予的房间是最暖和的,两个人被扔进来挤在炭炉旁,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