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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第1页）

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只顾着惦记吃的样子，秦御心头那股无名火莫名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在这边醋海翻波，暗流涌动，人家那边却连风都没感觉到，还在琢磨丸子。

月光下，两人并肩走在回客栈的路上，一个还在嘀嘀咕咕惋惜美食，一个沉默不语，心思各异。而远处林府已经停止的歌舞声，仿佛预示着这平静的旅程，即将被更巨大的波澜打破。

京城惊变，闲适终局

林府那场虎头蛇尾的宴会之后，陆辞昭对那碟没到嘴的桂花藕粉丸子耿耿于怀了整整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吃着客栈提供的清粥小菜时，还在唉声叹气。

“唉，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他用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米粒，眼神幽怨地瞟向对面正襟危坐、慢条斯理喝着粥的秦御，“秦兄，你知不知道，错过一道美食，就像错过一段缘分，是会遭天谴的！”

秦御眼皮都没抬，语气平淡无波：“缘分太多，伤身。”

陆辞昭被噎得直翻白眼，转头向阿墨寻求认同：“阿墨，你说是不是？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对吧？”

阿墨面无表情地给他添了半碗粥，一针见血：“公子，您再耽搁，这碗粥也要凉了，届时您连这点‘欢’都尽不了。”

陆辞昭：“……”他恨恨地扒拉了两口粥，觉得这二人一唱一和，简直是上天派来克他的。

小小的插曲过后，几人收拾行装，准备继续南下前往临川府。陆辞昭已经重新振作精神，开始规划接下来的路线，以及临川府有哪些不容错过的美食，嘴里念叨着“西湖醋鱼”、“龙井虾仁”、“定胜糕”……仿佛昨晚那点小小的“遗憾”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阳光透过客栈窗棂，照在他兴致勃勃的脸上，一切似乎又回到了之前轻松愉快的节奏。

秦御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很容易就能快乐起来的样子，昨晚那点因林小姐而起的莫名烦躁，也渐渐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与陆辞昭同行这段日子，是他多年来少有的、不必时刻算计和警惕的时光。虽然这位“陆公子”麻烦不断，聒噪得像只麻雀，却也鲜活明亮得像一道光，照进了他原本只有权谋与征伐的世界。

或许，这样的日子，能再长久一些……一个从未有过的念头，悄然划过秦御的心头。

然而，命运的转折，往往发生在最平凡的瞬间。

阿墨像往常一样，先行下楼打点车马。可没过多久，他便去而复返，脚步比平时急促了许多，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忘了掩饰称呼，径直走到陆辞昭身边，低声道：“殿下。”

那一声“殿下”，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小小的客房里。

陆辞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秦御执杯的手亦是一顿，抬眸看向阿墨，目光锐利。

陆辞昭放下手中把玩的筷子，眉头微蹙，带着一丝被打断兴致的不悦，压低声音：“怎么了？不是说了在外叫‘公子’吗？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阿墨没有辩解，只是将一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却带着特殊暗纹的铜管，无声地递到陆辞昭手中。那是皇室暗卫传递最高级别密信所用的容器。

陆辞昭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脸上的轻松惬意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手指有些发凉。他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阿墨，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秦御，指尖微颤地拧开了铜管，取出了里面卷得极细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显然是在极度紧急的情况下写就。内容更是触目惊心：

“陛下昨夜亥时三刻，咳血驾崩。四皇子、五皇子于灵前兵戎相见，双双殒命。大皇子惊惧中风，二皇子被指毒害陛下，已下天牢。三皇子……下落不明。朝堂大乱，国不可一日无君，各方皆在寻您。速归！！！”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狠狠扎进陆辞昭的眼里，心里。

“哐当——”

他手中的茶杯没能握住，直直跌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在突然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温热的茶水溅湿了他的衣摆和鞋袜，他却毫无所觉。

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他拿着纸条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微微颤抖着。那双总是含着笑意、亮得惊人的眼睛，此刻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无法聚焦，又仿佛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京城那血流成河、兄弟阋墙的惨烈景象。

他一直都知道那几个哥哥斗得厉害，他也一直刻意地远离，逃避。他以为只要自己躲得够远，装作看不见，听不着，那些肮脏的、血腥的争斗就与他无关。他可以在他的江湖里，做他的闲散王爷，逍遥快活。

可他忘了，他是南昭的皇子，身体里流着皇室的血。那高高在上的位置，那无尽的权力，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无论他逃到哪里，最终都会将他狠狠拽回去。

逍遥的日子，到头了。

秦御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他虽然不知道密信的具体内容，但从陆辞昭瞬间煞白的脸色、失手跌落的茶杯，以及阿墨那声泄露身份的“殿下”和凝重的神情，他已能猜出七八分。

南昭京城，定是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剧变。而这场剧变的核心，恐怕就是眼前这个刚刚还沉浸在美食幻想中的……“陆公子”，不，是某位身份尊贵的王爷。

他看着陆辞昭那副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茫然又脆弱的模样，心头莫名地一紧。那是一种混杂着担忧、了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