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子伟偶尔会被叫去帮些小忙,搬书、跑腿送文件、送个信什么的。
偶尔只是被临时喊过去搭把手。
那时的小沐姸,总是躲在父亲身后,手里握着棒棒糖,只露出半张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他偶尔会逗她几句,比如“小不点,又偷吃糖了!”“哥哥请你喝汽水!”,但多半也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放在心上那种。
她瘦瘦小小,说话声音轻,像一只随时会被吓跑的小动物。
偶尔随口逗她一句,她便皱着脸怼回一句,“你…偷抽烟,身上有味呢,太难闻了!”,转身就跑。
沐姸对他似乎没什么良好的感觉。
严格说来,那正是慕少艾时,对沐姸并没有特别的印象。
何况那时,他的眼里总是只有自己,哪会注意这还没长开的小不点,那黄毛丫头模样完全无法可比的。
两人年纪相差不小,性子又南辕北辙,自然谈不上亲近。
如今这小姑娘眉眼渐渐长开,轮廓添了几分成熟,举手投足间,竟隐约带出些熟悉的神韵,让他不免恍神;不经意间,一点一点逼近记忆深处的轮廓。
那,真正让他记住的潘家人,始终只有一个。这份牵引,不是因为眼前的女孩,而是她身上逐渐浮现的影子。
这份情思,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那是一段被他小心封存的少年心事,一位曾拒绝过他的高中学姐,潘紫嫣。
紫嫣是老潘的么妹,比他年长两岁。
那一年,她正准备申请国外的大学。
她生得明艳,眉眼清亮,气质温和,笑起来不张扬,却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灵气。
第一次见她,是在潘家院子里。
她穿着一袭白色连衣裙,低头整理花草。
午后的阳光静静落在她肩上,柔和地勾勒出侧脸的线条。
那一瞬间,杜子伟怔在原地,目光不自觉地停住,竟一时移不开眼。
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怦然作响。
他从未见过那样亮眼的女孩子。
那天他只是来替哥哥搭把手,她在忙碌间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微微一笑,温声道了句“谢谢你来帮忙。”,那声音不高,温软得像春风,让他脸红了好半天。
却在他心里停留了许多年。
自那之后,他开始找各种理由往潘家去。
帮忙、送东西,甚至只是顺路经过,只为见她一面。
紫嫣对他并不冷淡。
偶尔关心他学业,或笑着提起他又被罚站的糗事。
那些看似再寻常不过的话语,落在当时他的心里,却甜得如蜜糖,被他记忆一遍遍珍藏。
他渐渐留意起她的喜好。
知道她爱看书,喜欢收音机里的音乐,还偏爱街角那家糖炒栗子。
少年人的心思单纯又热烈,他不敢说出口,只能把这份倾慕小心藏在心底,暗暗想着,也许总有一天,能鼓起勇气对她说些什么。
他心生悸动与爱慕时,紫嫣却很快要出国了。离开那天,他站在校门口,看着她提着行李上车。她回头朝他挥了挥手,神情一如往常。
这是他少年时藏了整一个盛夏又一个冬天的白月光。
在那辆车驶远时,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车子消失,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忽然意识到,有些东西就此留在了那个夏天。
那张明艳的脸,那抹温柔的笑,就这样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成了他少年时最难忘的一道风景。
从那天起,他便无法忘记这个令人着魔的女孩。
时光流转,多年过去,杜子伟早已不是当初那个罚站的少年。
到了来年冬天,潘家已淡出他的生活。
后来,从大舅口中突然听到他这老同学离世的感慨,那时他也不知该表达什么?
该说组织吊唁治丧呢,没那身份,又或是去问人家妹妹近况如何,那时机怎么都开不了口的。
多年过去,他几乎不再提起潘家。
此时,沐姸恰似她那时的年纪,两人身影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悄然间心底那倾慕的梦影,竟在小姑娘身上具现了起来。
杜公子莫名地泛起酸涩的记忆,此思慕既爱又是不得的结果。
心情骤转下,隐隐地一阵生痛。瞬时,他收敛起了几分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