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并未持续太久。
顾燕归猛地推开谢无陵,手背用力擦过嘴唇,脸颊滚烫,心跳快要撞破胸膛。
她瞪着眼前这个得寸进尺的男人,对方眼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欲,苍白的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狗男人,刚从阎王殿爬回来就想占我便宜!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外面全是盯着你的狼!】
谢无陵低笑一声,顺势将头埋在她颈侧,贪恋地蹭了蹭那一抹温热。
【反正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人自然也是你的。早晚都要办,不如让陛下赐婚冲喜,还能省下一大笔聘礼。】
顾燕归气结,伸手在他腰间软肉上狠狠掐了一把。
【省聘礼?谢无陵你做梦!我顾家的女儿,少一抬嫁妆都不行!况且……】
她动作一顿,指尖触碰到他背脊上缠绕的纱布,硬邦邦的,透着凉意。
【况且你这身子骨大病初愈,能拜堂吗?别到时候喜堂变灵堂。】
谢无陵捉住她作乱的手,贴在自己心口。掌心下的跳动沉稳有力,与他那副快断气的表象截然不同。
【放心,只要你在,阎王也不敢收我。】
……
天牢最深处,阴湿腐臭。
这里的墙壁上挂满了刑具,暗红的锈迹如同干涸的血痂。
一名身披黑斗篷的狱卒提着食盒,脚步极轻地走到尽头那间牢房前。他左右张望一番,确认无人后,迅掏出一串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
铁链滑落。
赵君泓靠坐在铺满烂稻草的墙角,乱覆面,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的狼眼。
听到声响,他并未抬头,喉咙里溢出一声
低哑怪音。
“怎么,那老东西终于想通了,要送我上路?”
斗篷人没废话,闪身钻进牢房,一把掀开兜帽。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左脸颊上一道刀疤宛如蜈蚣爬过,狰狞可怖。
刀疤脸迅解开背后的麻袋,里面“咕咚”滚出一个活人。那人身形瘦削,穿着同样的死囚服,甚至连露在外面的伤痕位置都与赵君泓一般无二,此刻正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显然已被灌了哑药,挑断了手脚筋。
“殿下,动作快。”
刀疤脸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套馊臭的杂役服扔过去,“泔水车就在外头,只能停半刻钟。”
赵君泓盯着地上那个替死鬼,眼底的疯狂渐渐凝结成实质的杀意。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筋骨,没有丝毫犹豫,迅扒下囚服换上杂役装,再将那个替死鬼踢到墙角。
“英国公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那点儿私兵,这就是最后的用处。”
赵君泓系好腰带,捡起地上的兜帽戴上,经过刀疤脸身边时,脚步微顿,声音阴毒如蛇信。
“告诉老五,那个位置,烫屁股,他坐不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牢房,铜锁重新挂上,仿佛一切未曾生。
刑部后门,阴影里停着一辆散着酸腐恶臭的泔水车。
赵君泓深吸一口气,随即翻身钻入桶底的夹层之中。
车轮碾过青石板,辘辘声响彻长街。
马车晃晃悠悠驶入夜色,朝着城郊乱葬岗的方向疾驰而去。
……
三日后,皇宫,养心殿。
连日阴沉的天空终于透出几分亮色,老皇帝的精神头竟也奇迹般地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