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辉不搭理她,走得很快。
何如花瞧他这样,更不解气,跟在后面继续嘲讽:“要不是我爸非得让我跟你好,我正眼都不瞧你,你家成分不好,全家都是下放户,你哪里配得上我……只有宁哥……”
她一想起纪学宁,就开始懊悔,丝毫不避讳的在杨辉面前说:“要不是宁哥家里穷,现在跟他扯证的就是我,哪里轮得到那个王玉青!”
杨辉听说过王玉青的事,他倒是觉得王玉青跟纪学宁很般配,而且发现王玉青跟其余的女子不太一样,挺让他欣赏的。
他忍不住开口:“他们已经扯证了,是夫妻了,你这话不能再说了。”
何如花一听,双手叉腰:“我就说怎么了?你还管我的嘴啊?你管得着吗?不要以为我爸亲自登门提亲,你就觉得自己真是个什么了不起的东西!”
王玉青从侧边的高坎上走下来,扬着音调儿:“什么饲料把你何如花的猪皮喂的这么厚啊?”
何如花欺负杨辉老师
何如花跟杨辉同时看向王玉青。
何如花瞬间满脸怒色,想着旁边有杨辉撑腰,她瞪着王玉青:“你说谁是猪皮?”
王玉青呵呵一笑:“刚刚谁说跟我家男人扯证轮不到我,谁就是呗,而且,我不是骂你是猪皮,我骂你是脸皮厚。”
何如花鼻孔出粗气,她龇牙咧嘴:“你臭嘚瑟什么?臭名远扬的东西。”
王玉青突然举起手……
何如花浑身的肉吓得一抖。
王玉青只是伸手弄了弄耳边的碎发:“我臭名远扬,我还嫁给全大队最帅气最有魅力你想嫁都嫁不到的男人,我美滋滋的很,不像你,臭名远扬的都嫁不出去,让自己当大队主任的爸亲自出动,跑到人家杨老师家里说亲事……”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何如花:“你还瞧不起人家杨老师?人家杨老师好歹一肚子学问,一表人才,是小学老师,你瞧瞧你,长得头大腿短、嘴尖皮厚,简直就是癞蛤蟆吃天鹅肉。”
纪梅梅在旁边笑嘻嘻道:“我知道,她是癞蛤蟆。”
何如花气得跺脚,关键没点知识,也憋不出几个骂人的词,就命令杨老师:“你是聋了吗?没听见她骂我?你赶紧给我打她的嘴。”
杨辉不理会她,反而和和气气的对王玉青道歉:“王玉青同志,真是抱歉,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你别跟她计较。”
何如花使劲扯着杨辉的胳膊,怒吼:“你是不是男人啊?你跟她道歉什么?你有没有一点男人的气概?你怎么像个怂包?家里成分不好就算了,人脑子成分也不好!”
何如花提起‘成分’二字,王玉青很明显看见杨辉的自卑。
王玉青想起,应该是在1979年,国家才做出给‘地富反坏右’摘帽的决定,对于她这个现代人来说,她一点不歧视这种出生,毕竟很多人也是被冤枉的。
何如花见杨辉怂着不说话,更加大嗓门的骂:“你就是个狗崽子,呸!”
“你闭嘴!”
这话对杨辉来说骂的特别严重,他忍无可忍,面红耳赤的冲着何如花怒吼。
何如花被吼傻了,她瞪大眼珠子愣了半天,又愤怒又丢人,还偷偷朝着王玉青看一眼,王玉青也不客气地露出讥讽的笑意。
她跳起来伸手掐杨辉的脖子。
杨辉是个温厚的读书人,不打算对她动手。
王玉青却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把她扯开,狠狠推倒在地上,厌恶至极:“你活该,你再对杨老师动手动脚,我一顿打不死你?你死了一了百了,杨老师还要给大队的孩子们教知识呢。”
何如花知道王玉青的厉害,管你是男是女,是什么身份,照打不误,而旁边定亲的男人也不帮自己,还吼自己,她觉得委屈,跑着回家告状去:“杨辉,你个软蛋,你给我等着!”
说完,就跑回去。
纪梅梅仰起头,担心的文:“杨老师,你没事吧?”
杨辉脖子上还有几条抓痕,他苦涩一笑:“我,没事。”
他不好意思的看向王玉青,摩擦着手:“她其实说的对,我成分不好,是狗崽子……呵呵……”
王玉青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说:“杨老师,反正我觉得你人好,大明小明梅梅都觉得你人好,你是一个好老师,而且,国家应该很快就会摘掉地富反坏右的帽子,到时候你就可以挺起腰杆了。”
听说可以摘掉帽子,杨辉眼中有光:“真的?你是看报纸了吗?”
王玉青愣了愣,点头:“我以前不是在县城里住吗,看过报纸上面好像登记过,反正很快了,顶多就一两年。”
杨辉脸上露出笑容,似乎看到了未来的希望,不过,他很快又叹息一声:“像我这种五类分子出身的人,走哪儿都抬不起头,要不是我有点文化,大队又没有适合的人选,我连老师都当不上,王玉青同志,谢谢你不嫌弃我背着这个成分,还告诉我这个好消息。”
纪梅梅脆脆的声音响起:“杨老师是好人!跟妈妈一样都是好人!”
杨辉蹲下身子,抱起纪梅梅,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谢谢梅梅,杨老师以后一定会当个好人!”
王玉青又跟杨辉聊了一会儿才知道杨辉家是全家下放户,是在六年前下放的,母亲下放不到一年就病死。
他们全家以前是在住在大城市,杨运国开了个药铺,曾经被迫救治过‘敌人’伤员,本来这事一直没人知道,六年前突然被人举报,全家都被下放到了牛屎湾大队里。
此后,他们家就一直与地富反坏右敌特脱不了干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