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独立,是人格独立的第一步。哪怕这点“独立”微乎其微,也聊胜于无。
“另外,我这身子……”尹明毓皱了皱眉。原主这病弱体质是个麻烦,去了侯府,如果三天两头生病,别说“快活”了,怕是立时就要被人拿住把柄,安上个“不堪为妇”的名头。
“从明日起,院子里的小厨房开起来,不用大张旗鼓,就说我脾胃弱,需吃些清淡软烂的。食材让采买的婆子每日带些新鲜的。我每日早晚在院里慢慢走几圈,你看着时辰。”她得开始有计划地调理这具身体,不求强壮,至少别再动不动就晕倒。
“是,姑娘。”兰时一一记下。
交代完这些,尹明毓才觉得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稍稍松快了些。至少,她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命运宣判,而是开始尝试着,哪怕只有一点点,去掌控自己的方向。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给院子里的老桃树镀上了一层金边。花瓣还在落,但枝头的新叶已经郁郁葱葱。
尹明毓放下笔,走到廊下。那本没看完的《南游记》还躺在躺椅上。
她拿起书,翻到狐仙魂飞魄散、书生洞房花烛那一页,看了片刻,然后随手将它扔到了一旁的小几上。
老套的故事。
她的人生,或许开局也很老套。但怎么往下走,她说了算。
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要拯救世界,也不是每个庶女都要逆袭成女王。
她的目标很简单,也很艰巨:在既定的、看似糟糕的剧本里,尽可能为自己争取一个舒适的角色,演一出不那么憋屈的戏。
“只顾自个儿快活。”
这句话,是说给嫡母听的,又何尝不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在这个身不由己的世界里,“快活”这两个字,或许就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微小的反抗。
接下来几日,尹府表面依旧沉浸在大小姐逝世的哀伤中,内里却紧锣密鼓地筹备着另一场婚事。只是这婚事筹备得低调,甚至有些隐秘,除了核心的几人,大多数下人都摸不清头脑,只隐隐感觉有大事要生。
尹明毓的小院仿佛被遗忘的角落,更加安静。秦氏没有再召见她,只是派胡嬷嬷来传了一次话,无非是让她安分些,学规矩之类。胡嬷嬷的态度也变得有些微妙,少了几分从前的轻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审视和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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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明毓乐得清静,每日按照自己的计划,吃饭,散步,晒太阳,偶尔看看兰时偷偷摸摸打听来的、零碎不全的关于侯府的消息。
消息不多,且大多模糊。
宣平侯府,开国勋贵,如今虽不如鼎盛时期,但根基深厚,简在帝心。世子谢景明,年少有为,现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听说性情冷峻,办事雷厉风行。先世子夫人尹氏,身体似乎一直不算太好,生产后便缠绵病榻……小少爷谢策,未满周岁,如今养在老侯夫人院子里。侯府后院,似乎有一位姓红的姨娘,是世子婚前身边人,颇有些体面……
零零碎碎,拼凑不出全貌,但至少让那个陌生的“侯府”在尹明毓心里有了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规矩森严、人际关系复杂、并且刚刚失去女主人、有个幼子的高门大户。
典型的“高压职场”。
尹明毓在心里给它贴上了标签。
而她的“岗位职责”非常明确:填坑(继室),育儿(继子),并尽可能在复杂的人际关系中维持平衡,确保自己这个“空降中层”不被架空或踢出局。
难度系数,五颗星。
但奇怪的是,随着启程的日子一天天临近,尹明毓最初的茫然和紧绷感反而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一丝隐隐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跃跃欲试?
也许,骨子里那份属于现代社畜的“在哪里搬砖不是搬砖”的韧劲,正在慢慢苏醒。
只是这次的“砖”,格外沉重,环境也格外复杂。
临行前夜,兰时一边帮她收拾简单的行装,一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姑娘,咱们这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了……”
尹明毓正在看一份兰时费了好大劲才誊抄来的、简略到只有物品名称和大概数量的嫁妆单子。闻言,她抬起头,看了看这间住了几个月的、朴素却安宁的屋子。
“回不来,就不回了。”她淡淡道,目光重新落回单子上。
这里从来也不是她的家。
只是一个临时的、还算舒适的避难所。
现在,避难所到期了。
她合上单子,吹熄了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
明天,就要踏上通往“甲方”所在地的征途了。
咸鱼翻身?
不,咸鱼只是想换一片水域,试试能不能继续躺平。
哪怕那片水域,叫“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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