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红贵干笑两声:“夫人……夫人真是心细。其实、其实也不全是买药……家母的病需要静养,我想着给她赁个清净些的院子……”
“哦。”尹明毓点点头,“西城桂花胡同,一进小院,月租十五两;东城杨柳巷,两进的,月租二十五两。你要赁哪种?”
“我……”
“还是说——”尹明毓放下茶盏,声音冷了下来,“你想直接买一处?南城三进的宅子,大概三千两;北城带花园的,五千两起步。五百两,够付个定钱吗?”
红贵的额头开始冒汗。
他没想到,这个传闻中只会种菜吃点心、对府里事一问三不知的继室夫人,对京城的物价门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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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他咬了咬牙,索性撕破脸,“您何必为难小的?姨娘在府里伺候大人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她家里有难处,您就当赏个脸,帮衬帮衬……”
“帮衬?”尹明毓笑了,“红贵,你今年十八了吧?你姐姐在谢府,一个月月钱二十两,四季衣裳饰另算,逢年过节还有赏赐。这七年下来,少说也往家里送了二千两——这些钱,都去哪儿了?”
红贵脸色白:“家、家母治病……”
“你母亲得的是咳症,一年药钱最多五十两。”尹明毓语气平静,“剩下的,是不是都填了你的赌债?”
“我没有!”红贵猛地站起来,“谁、谁胡说八道!”
“上个月初八,你在如意坊输了三百两;十五那天,又在千金阁欠了一百五十两。”尹明毓报出两个数字,“需要我让人去把借据抄来吗?”
红贵腿一软,跌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主位上那个神色淡漠的年轻女子,忽然觉得背脊凉。
她什么都知道。
从他一进门,她就在看他演戏,像看猴儿一样。
“夫、夫人……”红贵的声音开始抖,“我、我是一时糊涂……那些债主逼得紧,说再不还钱就要打断我的腿……我实在没办法了……”
“所以就来谢府要钱?”尹明毓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红贵,你姐姐是妾,不是妻。谢府养着她,是情分;不养你全家,是本分。这个道理,要我教你?”
红贵低着头,不敢吭声。
“五百两,我可以给你。”尹明毓忽然说。
红贵猛地抬头,眼里又燃起希望:“真、真的?”
“真的。”尹明毓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但有个条件。”
“您说!什么条件都行!”
“从今日起,你和你母亲,搬出京城。”尹明毓看着他,“我会在保定给你们买一处小院,再给你二百两做本钱,做点小生意。只要你安安分分过日子,每月我会让人送二十两过去,够你们母子衣食无忧。”
红贵愣住了。
他没想到会是这个条件。
“怎么?”尹明毓挑眉,“不愿意?”
“愿、愿意!”红贵连忙点头,“只是……只是保定那么远,家母身子弱,怕是经不起奔波……”
“那就天津。”尹明毓改口,“离京城近,马车一天就到。院子我已经看好了,三间正房带个小院,离医馆也近——你若同意,现在就可以签字画押,明日就搬。”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纸,递给兰时。
兰时接过,送到红贵面前。
那是一份契书,写得清清楚楚:谢府出钱在天津购置房产一处,另给二百两安家银;红贵携母迁居,从此不得再入京城,不得再向谢府索要钱财;每月二十两生活费,由谢府派人直接送到红母手中。
最后一条,用朱笔标了出来:若红贵再涉赌博,即刻断银,收回房产。
红贵看着那张契书,手开始抖。
他不想离开京城。这里多好啊,有赌坊,有酒楼,有花街柳巷……去了天津,那乡下地方有什么意思?
“夫人……”他试图挣扎,“家母真的经不起……”
“经不起,就死在京城。”尹明毓打断他,语气冰冷,“你放心,丧葬费谢府出,一定办得风风光光——反正你母亲那身子,也没几年了,不是吗?”
红贵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怎么?我说错了?”尹明毓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低的,“你母亲咳了七年,你给她请过几次大夫?抓过几服药?那点月钱,你拿去赌了多少次?红贵,你姐姐在谢府给人做妾,你在外头花天酒地——现在跟我装孝子,是不是晚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