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明毓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这是一百两银子。母亲拿回去,打点打点,让哥哥路上少受些苦。”她顿了顿,“岭南虽远,却也不是必死之地。只要人活着,总有盼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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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着那张银票,手颤抖着,想去拿,又缩回来。许久,她才哑着嗓子问:“明毓……你真的……一点都不顾念尹家了吗?”
尹明毓转过身,看着她:“母亲,我嫁入谢家那天起,就是谢家的人了。我能做的,只有这些。”
她说得明白。老太太终于死心了。
她颤巍巍站起身,拿起那张银票,又看了一眼尹明毓,转身往外走。背影佝偻,脚步蹒跚。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没回头,只低声说:“明毓……保重。”
尹明毓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她没哭出声。她就那么站着,看着老太太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庭院里被霜打蔫的草木,看着灰白的天。
兰时轻轻走进来,递上帕子:“夫人……”
“我没事。”尹明毓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去准备些厚实的棉衣棉被,再备些常用的药材,交给谢管家,让他打点人送去流放的队伍。”
“是。”
“还有,”尹明毓顿了顿,“从我的私房里,再支五十两银子,一并送去。别说是我给的。”
兰时红着眼眶应下。
尹明毓独自在偏厅坐了许久。茶凉了,她也没喝。直到外头传来谢策回来的声音,孩子兴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母亲!我回来了!”谢策跑进来,小脸冻得红扑扑的,“陆先生那张舆图可大了,上面画着整个大周的山川河流……”
孩子的声音清脆雀跃,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驱散了她心头的寒意。
她站起身,迎上去,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慢慢说,母亲听着呢。”
尹家老太太离开后,尹明毓病了一场。
不重,就是风寒,低烧,咳嗽。请了大夫来看,开了药,嘱咐静养。
谢景明那几日格外忙,朝中似乎有什么事,他每日天不亮就出门,深夜才回。可不管多晚,他都会来尹明毓房里坐一会儿,看她喝了药才走。
这日晚间,他又来了。尹明毓正靠在床头看书,见他进来,要起身。
“别动。”谢景明按住她,在床边坐下,“今日可好些了?”
“好多了。”尹明毓放下书,“您别总往这儿跑,过了病气不好。”
谢景明没接话,只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心温热,熨帖着微凉的皮肤。
“已经不烧了。”尹明毓说。
“嗯。”谢景明收回手,看着她苍白的脸,“尹家老太太的事……我听说了。”
尹明毓垂下眼:“我给了她一百两银子。”
“我知道。”谢景明语气平静,“你做得很对。”
尹明毓抬眼看他:“您不觉得我……太绝情?”
“绝情?”谢景明摇摇头,“你若真绝情,就不会给那一百两,也不会偷偷让人送棉衣药材。”他顿了顿,“明毓,你不是绝情,是清醒。”
清醒。这个词,很多人说过。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格外有分量。
“我只是……”尹明毓抿了抿唇,“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谢景明看着她,“你尽了该尽的情分,守了该守的底线,便是对了。”
他说得简单,却让尹明毓心里那点不安,散了大半。
窗外夜色沉沉,屋里烛火跳动。两人一时无言,却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许久,谢景明忽然道:“这几日朝中不太平。”
尹明毓心一紧:“怎么了?”
“北边战事吃紧,粮草不济。”谢景明语气凝重,“陛下让户部筹措军粮,可国库……并不宽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