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嫡皇子的伴读,是天大的机缘。可也是天大的风险。
“夫君怎么想?”尹明毓轻声问。
谢景明沉默良久,才道:“我还没想好。”他看向尹明毓,“明毓,若真让策儿进宫做伴读,你……舍得吗?”
舍得吗?
尹明毓鼻子一酸。
那是她一手带大的孩子。从怯生生的小团子,到如今聪慧懂事的少年,她在他身上倾注了多少心血,只有她自己知道。
皇宫那地方,看着金碧辉煌,实则步步惊心。策儿才八岁,就要被卷进那些勾心斗角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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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也明白,谢景明走到今天这一步,谢家已不可能独善其身。策儿作为谢家独子,有些责任,逃不掉。
“我……”她声音哽咽,“我听夫君的。”
谢景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别哭。这事还没定,我再想想。”
两人相拥无言。窗外,春风拂过,桃花苞在枝头颤了颤。
晚膳时分,谢策觉察出父母情绪不对。
他给尹明毓夹了块她爱吃的糖醋鱼,小声问:“母亲,您不开心吗?”
尹明毓回过神,勉强笑笑:“没有。母亲只是有些累了。”
“那您多吃点。”谢策又给她盛了碗汤,“喝了汤就不累了。”
孩子这般懂事,尹明毓心里更酸了。她摸摸谢策的头:“策儿真乖。”
用完膳,谢景明将谢策叫到书房。
“策儿,”他看着孩子,“父亲问你,若让你进宫,和皇子们一起读书,你可愿意?”
谢策一愣,眨眨眼:“进宫?像陆先生说的,去国子监吗?”
“不是国子监,是进宫,给皇子做伴读。”谢景明耐心解释,“每日要和皇子一同上课,一同起居。不能常回家,也不能常见父母。”
孩子沉默了。他想了想,问:“那……表弟呢?表弟能一起去吗?”
“不能。”谢景明摇头,“只有你。”
谢策低下头,小手指绞着衣角。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父亲,若是进宫……对谢家好吗?”
这话问得不像个八岁孩子。谢景明心中一动:“谁教你的?”
“没人教。”谢策认真道,“陆先生讲史时说,世家子弟的进退,关乎家族兴衰。策儿是谢家子,该为谢家着想。”
谢景明看着儿子稚嫩却坚定的脸庞,心中百感交集。他伸手,将孩子揽到身前:“策儿,你还小,不必想这些。父亲只问你,你自己愿不愿意?”
谢策靠在他怀里,小声说:“策儿……舍不得母亲,也舍不得父亲。可是……如果谢家需要策儿去,策儿就去。”
孩子的懂事,让谢景明这个在朝堂上铁腕冷面的尚书,眼眶都热了。
他抱紧儿子,许久,才道:“好孩子。这事不急,父亲再想想。”
夜里,谢景明和尹明毓躺在床上,都睡不着。
“策儿今日说,若是谢家需要他去,他就去。”谢景明声音低沉,“这孩子……太懂事了。”
尹明毓的眼泪无声滑落。她侧过身,将脸埋在他肩上:“我舍不得……”
“我知道。”谢景明搂紧她,“我也舍不得。”
两人沉默着。窗外月色清明,透过窗纸洒进来,一地银白。
许久,尹明毓才轻声道:“夫君,若真让策儿进宫……我们能常去看他吗?”
“每月可进宫探望一次。”谢景明顿了顿,“但宫里规矩严,不能久留。”
每月一次。
尹明毓闭上眼,眼泪又涌出来。
她想起谢策刚会走路时,摇摇晃晃扑进她怀里的模样;想起他第一声含糊不清地叫“母亲”;想起他生病时,她整夜整夜地守着;想起他背书背得好,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她夸奖……
八年时光,点点滴滴,都刻在她心上。
如今,却可能要将他送进那高高的宫墙里。
“再……再等等吧。”她哽咽道,“策儿还小,再过两年……”
“嗯。”谢景明吻了吻她的顶,“再等等。”
可他们都明白,这事等不得。
陛下既然透了口风,就是有意。谢家若推拒,便是拂了圣意。况且,盯着这个伴读位置的人家不知有多少,谢家若不接,自有人接。
到那时,谢家就失了先机。
几日后,定国公府送来帖子,邀谢景明过府赏花。
说是赏花,实则是议亲——定国公的嫡孙女今年十岁,想与谢家结亲。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若谢策成了三皇子伴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定国公这是要提前押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