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有十七个。”顾采薇道,“都是清流一脉,在士林中声望很高。他们若真联名,陛下也不能不重视。”
十七个翰林学士联名弹劾,这分量,确实不轻。
“顾姐夫……也署名了吗?”尹明毓问。
顾采薇摇头:“我家老爷推了,说是案情未明,不便置评。可这样就得罪了那些人,这几日在翰林院,处处受排挤。”
尹明毓心中感激:“替我谢谢顾姐夫。”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顾采薇叹道,“只是明毓,你得有个准备。这次的风浪,比之前都大。赵大学士在士林中的声望太高了,他这一病,不知道多少人为他抱不平。”
“我明白。”尹明毓轻声道,“可夫君办案,自有他的道理。赵大学士若真有罪,不能因为他年高德劭就网开一面。若他无罪,三司自会还他清白。”
“道理是这个道理。”顾采薇看着她,“可这世道,有时候不讲道理。”
送走顾采薇,尹明毓独自在花厅坐了很久。窗外的日头明晃晃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冷。
这场风雨,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比想象中更猛。
夜里,谢景明回来得很晚。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血丝,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好。
尹明毓端了参汤给他,轻声问:“赵大学士那边……如何了?”
“稳住了。”谢景明喝了几口汤,“太医说,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但需要长期调养。”
“那就好。”尹明毓顿了顿,“顾姐姐今日来了,说……翰林院要联名弹劾你。”
谢景明手中的汤勺顿了顿,随即又继续喝:“嗯,我知道。折子已经递上去了,陛下留中不。”
“留中不……是什么意思?”
“就是压着,不表态。”谢景明放下汤碗,“陛下在等,等三司的审理结果,也等……江南案更多的证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尹明毓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忽然问:“夫君,你怕吗?”
谢景明沉默片刻,才道:“怕。怕连累你和孩子们,怕辜负陛下的信任,怕……这案子最后查不下去。”
他说得坦诚。尹明毓鼻子一酸,握住他的手:“那就别查了。咱们一家安安稳稳的,比什么都强。”
“明毓,”谢景明反握住她的手,“若是人人都求安稳,那这世道的污浊,就永远洗不干净。江南盐税案,贪墨的银子是百姓的血汗。那些贪官污吏,吸着民脂民膏,却逍遥法外。我若不管,良心不安。”
“可那些人……”
“那些人想扳倒我,就让他们来吧。”谢景明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谢景明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弹劾。倒是他们,若真与江南案有牵连,一个都跑不掉。”
他说得铿锵有力。尹明毓看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不是不怕,而是有比怕更重要的东西。
是信念,是责任,是那一腔为民请命的热血。
“夫君,”她轻声道,“妾身陪你。”
“好。”谢景明将她揽入怀中,“一起扛。”
窗外,夜色如墨。
可两人相拥的身影,却像暗夜里的一盏灯。
微弱,却坚定。
又过了两日,谢策休沐回家。
孩子瘦了些,但精神还好。他给父母行了礼,又拉着尹谦问功课,像往常一样。可尹明毓能看出来,他眼底藏着心事。
晚膳后,谢景明将儿子叫到书房。
“在宫里,可还好?”他问。
“还好。”谢策顿了顿,“只是……周珩这些日子不太理我。三皇子殿下对儿也冷淡了些。”
“因为赵大学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