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时被自家姑娘这波操作弄得没了脾气,可担忧更甚:“那……那私产的事呢?姑娘您确实让金娘子帮着打理那些铺子……”
“那是我的嫁妆银子生的利,合理合法,有什么见不得人?”尹明毓说得理直气壮,“再说了,我花自己赚的钱,买好吃的、好玩的,养活这一院子人,不比那些伸手向公中要钱、还整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人强?”
她说得如此坦荡,竟让兰时一时无法反驳。
“可是姑娘,流言猛于虎,众口铄金啊!老夫人那边若是听信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脚步声。老夫人身边得力的周嬷嬷走了进来,脸色端肃,先行了一礼:“少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该来的,终究来了。
澄明院的下人们都屏住了呼吸,担忧地看向自家主子。尹明毓却只是慢吞吞地站起身,拍了拍根本没有灰尘的裙摆。
“正好,我也有些事,想请老夫人定夺。”她甚至笑了笑,“兰时,把我床头那个紫檀木匣子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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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安堂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老夫人端坐在上罗汉床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锐利如刀。下坐着同样闻讯赶来的谢夫人,面色焦急不安。谢景明不在,但赵先生垂手立在屏风旁,显然代表了男主人的态度。
尹明毓走进来,规矩行礼,姿态无可挑剔。
“给祖母请安,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没叫起,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外头的传言,你可听说了?”
“回祖母,刚听兰时说了几句。”尹明毓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声音平稳。
“你有什么话说?”
尹明毓直起身,抬起头,目光清澈地迎上老夫人的审视:“孙媳无话可说。”
堂内一静。谢夫人急了:“明毓!这等污蔑之词,你怎能无话可说?总要分辨几句啊!”
老夫人捻佛珠的手也顿了顿。
尹明毓却道:“空口白牙的分辨,最是无用。说一千道一万,不如让事实说话。”她转向兰时,“把匣子给我。”
兰时连忙递上那个紫檀木匣。尹明毓接过,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叠整整齐齐的纸页,双手呈上。
“这是孙媳自嫁入侯府以来,所有嫁妆银钱出入、田庄铺面营息的账册副本,每一笔进项、出项,时间、数目、经手人、用途,皆记录在案,笔笔可查。其中,贴补小公子日常额外用度、节礼赏玩的支出,单独列了明细,共二十七笔,总额一千三百余两。”
她又取出几张盖着官府大印的文书。
“这是那几间铺面的房契、官府登记备案的文书副本,所有人清清楚楚写着孙媳的名字,来源是嫁妆银本钱所置,合理合法。铺面所有经营往来账目,亦在此匣中,随时可供核查。”
最后,她拿出一个薄薄的本子。
“这是孙媳的日常起居注。自入府起,每日何时起身、何时用膳、何时处理事务、何时出门、去往何处、见了何人,皆由身边丫鬟记录。祖母可随意翻查,看所谓‘婚前私会’的时间,孙媳究竟身在何处,在做何事。”
她将这些东西一一放在老夫人手边的炕几上,姿态不卑不亢。
“流言止于智者,更止于实证。孙媳行事,或许不合世俗眼中‘贤妇’规范,但敢言一句:于‘德’无亏,于‘行’无愧。如今有人以莫须有之罪构陷,毁的不止是孙媳一人名声,更是侯府门楣、夫君官誉、策儿前程。”
她抬眼,目光扫过堂内众人,最后定格在老夫人脸上。
“孙媳恳请祖母,将此事彻查到底。不仅查孙媳的这些账目行踪,更要查——是谁在背后散播谣言,是谁在伪造证据,是谁欲借内宅阴私,行那撼动侯府根基之事!”
“侯府清誉,不容玷污。孙媳愿配合一切查验,无论官府,还是宗族。”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整个寿安堂,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尹明毓这一手“摆证据”的坦荡操作震住了。他们预想中的惊慌、辩解、哭泣、誓……一样没有。只有冷静到极致的陈述,和主动要求彻查到底的强硬姿态。
这哪里像是个被流言吓得六神无主的内宅妇人?这分明是个……早已准备好一切,就等着对手出招,然后亮出底牌的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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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的目光落在那一叠厚厚的账册文书上,又缓缓移到尹明毓平静无波的脸上。那眼神里,最初的疑虑和审视,渐渐被一种复杂的、带着审视和探究的情绪取代。
她忽然想起这孙媳刚嫁进来时,那番“只顾自己快活”的宣言,想起她主动让出策儿抚养权的“不争”,想起她一次次看似懒散糊涂、实则总能将事情理顺的做派。
或许,他们都看错她了。
这不是个糊涂人,恰恰相反,她比谁都清醒,且有一种近乎可怕的、直面现实的勇气。
屏风旁,赵先生微微垂,掩去眼底的一丝敬佩。难怪侯爷说“不必特意告知”,这位少夫人,哪里需要别人提醒?她恐怕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甚至……早就准备好了应对之策。
谢夫人则是又惊又喜,拉着尹明毓的手:“好孩子,快起来!有你这些话,这些物证,咱们还怕什么?定要查个水落石出,还你清白!”
老夫人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