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爬过了,书也读完了,赵疆才面无表情地转向邓瑜:“剩下这一个月的路程,放慢些走。新年之前我们到了就好。”
这是要把一个月的路程拖成两个月才到。邓瑜一愣,但什麽也没问,躬身领命。
随即,赵疆道:“叫那个婢女过来。”
***
绿芜跪在马车前,心里各种纷乱的念头转个不停。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忐忑什麽,但这心就是“砰砰砰”地乱跳不停。
离得近,她还听见车里传出大公子赵璟读书的声音,伴随着赵琰万分不满的哼唧声。
——以绿芜对二公子的熟悉,他只有在不高兴却又不敢哭的时候才会发出这种哼哼。是哭也哭过了,打也打不过,认输的象征。
正不由自主地揣测赵琰是不是受了什麽委屈,“啪”的一声,将绿芜吓得一个激灵。
有东西被扔在她跪趴的近前,是一只行军水囊。
绿芜颤巍巍地擡头去看赵疆的脸色。
“喝了。”赵疆淡淡道:“疏肝明目。”
绿芜脸上霎时血色尽褪。
二爷什麽都知道。
此时那高高在上的目光仿佛利剑一般,直刺绿芜,能将她从头顶钉穿到脚跟。
绿芜抖着手,爬过身去拿那水囊。
赵疆依旧语气平淡,话却不是对绿芜说的:“出发。”
车轮顿时滚滚而动,绿芜慌忙手脚并用地让开通路。
她趴伏在地,直到赵疆的马车过去,才敢擡起头来,豆大的汗珠从脸上掉下来。
周遭的士兵和仆从都像没看到她一样,步履匆匆地从她身边经过。
绿芜咬了咬牙,将那水囊塞子拔开,跪在路边就“咕咚咕咚”地喝下去。
行军水囊是牛皮制的,容量非常。等闲一个士兵只需要这一袋水,便可在荒漠中行军三天。这麽一袋水的分量,绿芜得用双手才能捧得住。
而此刻,这水袋中装满了苦艾水。
绿芜只和了几口,就觉得满口发苦舌根发涩,胃里一阵阵的逆呕。
但她不敢停下,只换了一口气,就拼命地接着往下灌。
如果喝完後她还能赶得上队伍,她就还能留下一条命。
“这东西除了利清败火清肝明目之外就是个苦,其他的害处倒是没有。”程勉给赵琰把过脉,对赵疆道:“二公子只是嘴唇上有一些,于身体无恙。”
不过那个婢女可就够呛了。那苦艾水的量,恐怕她会过度“败火”,泄泻不停了。
赶不上队伍,在荒郊野外不脱力而死也会变成野兽的腹中餐。
赵疆轻轻笑了一声,“她该庆幸那只是苦艾水。”
清肝明目,所以放她一线生机。若是旁的东西,她该後悔老子娘把她带到这世上。
他反身回了马车上,看见赵琰正扒着赵璟的袖子,想够案几上的蜜水。赵璟显然十分为难,不知该不该给他。
“这两日,你弟弟就交给你了。”赵疆一句话让大儿子呆住了。
他慢悠悠地继续放雷:“让他听你的话,改改他的毛病,你若做到了,每日可多看半个时辰的书。”
这责任可太重大了,哪怕连读书的诱惑也无法抵消。赵璟迟疑着,脑海中正在掠过一副副弟弟连父亲都不怕,“勇攀高峰”的画面。
“可儿子不知该如何管束……”
赵疆勾了勾唇角,“让你教他,不是让你管束他。”他漫不经心道:“炭球你教的就不错。”
赵璟:“……儿子明白了。”
他转向还在扒拉他袖子的弟弟。
“——琰儿想喝蜜水吗?”
“——先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