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赵琰三岁大的脑仁儿里,并不能完全理解“死亡”的概念。
父亲就是无所不能的天神,天神……怎麽会“死”呢?
但他不懂,赵璟却是懂的。
甚至在昨日决定要闯进父亲院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意味这什麽。
“赵璟,你是我的儿子。昨晚你来与不来,改变不了你的血脉,亦改变不了旁人如何看你。”
想要杀你的人,是因为你的身份。
护你敬你的人,亦是因你的身份。
昨夜凶险,若真有有心人冲击长公主府,赵疆的两个儿子都在父亲的病榻之前。
一个中毒垂死的赵疆,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北地的继承人便要一夜断绝。
赵璟本应该伏地受教。
然而他却跪得腰背挺直。
“父亲要我重北地甚于重您,儿做不到!”
赵疆又一记镇尺打在小二郎手心里。
“生而处世,国先家後,责重于情。”
在赵琰委屈的大哭声中,赵疆淡淡道:“不论是谁,我,你,你弟弟,都如此。”
“你要记住。”
赵璟沉默。
赵疆淡淡道:“今日你不愿明白,那就在这好好听一听,学一学道理。”
赵璟眼中含泪,却硬生生忍住没有落。
他知道父亲要他“听”什麽。
小二郎的哭声。
窗外破空的诫鞭声。
他们受罪,皆是因为他的任性妄为。皆是因为他不遵父命,罔顾自己的责任。
愧疚烧灼着赵璟的心脏。
但若时光倒流回昨夜。
哪怕昭师兄的卦不曾告诉他父亲凶险,他……也决然不会後悔。
昨夜如此,今日如此。
北地的百姓,大盛的疆土,赵家军的将士,在父亲心中都比他和弟弟要重。
可在他心中,若没有爹爹……
虽千顷江山丶万万人牲,又堪重几何?
他不知错。
“赵明光,喝药!”
门外的程勉终于怒气勃发地喊起来。
听着他要推门进来了,赵疆慢慢道:“起来吧。”
赵璟站起身来,便听赵疆道:“禁足你一月,想明白道理,再来见我。”
赵璟抿着唇不说话。
他自然不愿意,他当然不愿意!他有心想要请求——罚他跪着也好,打板子也罢,让他千倍百倍来受责罚都好,别不见他!
今日爹爹发这样大的火气,便足以说明昨夜有多麽险。外头又有多少坏人在谋算长公主府。爹爹的身体如今又虚弱着,就算他不是大夫,不是谋士,他也想要守在爹爹的身边——
“你既不是大夫,也不是谋士,”赵疆的声音懒倦中竟还带几分笑意,“你只有一个身份,赵璟,想明白了,再来见我。”
爹爹能看穿他一切的心思。
赵璟知道他不能再让爹爹重复那句话了。他起身行礼,低声地应了声“是”。
程勉与赵璟擦身而过,待小孩出去了,这才挑眉看向赵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二爷可消了气?”
他凑过去看赵琰手心的红肿,叹口气,“下手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