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野眼尖,一眼就看出油炸鹌鹑骨、猪头肉、炊饼都是街上买来的,想必是夏晴简单处理过。
猪头肉重新切得整齐,将里面碎屑剔除了去,摆放精心,里头还夹杂了清爽的胡瓜和柿子醋,有效去除了油腻,正好是下酒绝品。
配合着热气腾腾酥脆脆的炊饼吃一口,当真是鲜得舌头都找不到了。
他尝了另外几样,都觉跟原先大有不同,只觉夏晴像是拥有什么魔力一般,几样外头买来的吃食经过她细腻的处理后更添滋味。
一顿饭吃得宾客尽欢,老检讨赞叹:“蓼茸蒿笋试春盘。人间有味是清欢。”
经略相公好武不好文,直接拿出柄竹笛舞了起来。
里正开口打听:“你家这胡荽菹咸菜腌得好,可否给我方子?”
夏姥姥自然是欣然允诺,正口述方子,老检讨一思忖,问来收拾碗盘的夏晴:“我有位故交要给母亲做寿,他家中贫穷,没什么做宴的好材料,但想寻觅个做村席的厨子,不知你可愿意?”
“多谢您惦记着抬举她,可她小孩儿家家,哪里当得起您这份抬举?”夏姥姥二话不说先开口护着孙女,孙女做不好挨埋怨怎么办?
“非也非也。”老检讨捋一捋胡子,“我见她将一份白荪和咸菜都做得如此美味,就知道她反而比县城那些烧酒席的庖厨们更加合适。”
夏晴想去,钱不钱放在一边,但能与官老爷搭上关系自然是好事。负心汉一家虽已被击退,但难保他们不挑唆把司岳父做些什么。自家作为小吏难以抗衡,不如趁现在寻摸些靠山,免得日后临时抱不到佛脚。
再说她也想赚钱。
如今是永乐十九年,大明去年才从南京搬迁到京师,城中核心地段的田宅虽然被皇亲国戚们买卖得差不多了,但大部分老百姓迁来京城的不多,中低档住宅还未普涨,这档口虽然已经不是买房的最好时机,但今后每一年都会难似一年,自然是越早越好。
自己也要尽早下手。
她拿来换钱的手段只有这身厨艺,先去帮人家做村席探路也未尝不可。
想到这里夏晴点点头:“多谢大人恩典。”
老检讨见她肯,笑着补充道:“只有四十文的谢礼,你可愿意?”
夏晴点头:“自然是愿意。”
她在心里飞快换算:一石大米大约是153斤,价值一千四百文,四十文大约能购买4斤大米,折合到现代的购买力大约是20块钱。
但明代的4斤大米自然是要更贵些,因为她看到姥姥奶奶都面露欣慰。
老检讨留下了故交住所,夏姥姥一看,在县城附近的一个村里,不远,不过她还是有点担心:“她姥爷爹娘都当值,我带着她出村,恐怕不太平……”
“我来护送她去,我四姑母家在隔壁村,路我是知道的。”少年忽然开口。
夏姥姥欣然答应。约定了下午夏晴先去检讨家试菜,再第二天由检讨家小厮带路过去。
食毕送走诸位客人,游野也不急着走,他斜靠门框闲闲问几句:“你的伤怎么样?”
“好了。”夏晴很感激他,她穿越过来首记忆就是游野一手拎着吊桶一手利索将麻搭兜头裹住她,烟火呛人,没想到还能亲自感谢恩人,“多谢您救命之恩。”
“嗯,别看现在长好了,这半年你都要包好了防着风吹进骨头,免得以后下雨天痒痛。”游野嘱咐她,又加了一句,“老天自有公道,你莫将心思都花在怨恨上。”
夏晴重重点头:“好。”,她也这么想,路踩狗屎,大骂一通继续走路完事,难道要蹲下去跟狗屎较劲不成?
游野看她神情坦荡,再想起刚才她那一番言论就知道自己多虑:“我看你也不是那种钻牛角的人,救火那么多人,你是最惜命的,当时抓着我号衣不放,喏,胸口布揉皱不说,都撕扯了一片下来。”
夏晴看着他前襟破碎的地方,想起自己死里逃生时也是刚穿越时,当时极度惊恐下,的确没控制住手劲,她很是惭愧,咳嗽一声:“回头我赔给你。”
“要你赔什么?回头我寻那忘恩负义贼狗攮的秫秫小子,叫他赔我才是正紧。”游野才不让她赔。
大明只有良家子才能做火甲,夏姥姥觑见他相貌堂堂,跟孙女搭话,心思一转,笑成了一朵花。
奶奶狐疑,凑过去问她:“夏妙善,你笑什么?”
夏妙善眼珠子一转:“没什么。”,她接过少年的提炉锡背壶,殷勤道:“既是新搬来的街坊,我也当去拜访一二。”
说罢,就去清洗锡背壶,在里头倒一壶自家酿的浊酒,亲自去少年家上门打探。
夏晴没留意姥姥的盘算,姥姥叫妙善,善不善不知道,但是是个妙人儿,横竖吃不了亏。她专心盘算赚钱的事。
如今家里虽然没了负担,但探姥姥口风就知道没有什么积蓄:小吏本就收入微薄,家人在京城要租赁房子,还要日常花销,基本不剩什么。
要创业,就只能靠自己积攒第一桶金。
不过事在人为,夏晴相信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