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洪崖赎罪,承受整个修真界的怒火。身上九块仙骨被剃了八块。
眼前的光影如同一场漫长的电影,喻嘉时的神识在自己前世的躯体里,旁观着这于他而言已经超出想象的事情。
修仙者的生命极其漫长,他在此镇守了百年的岁月,容颜虽不败,但一头青丝被白雪覆盖,彻底退化成了白发。
他仙骨仅剩一枚,熬过这百年,死亡离他不过剩下十数年的时间。
而百年之间,洪崖彻底将魔族打成一个整体,成了万魔跪拜的大天魔。
至于下一个目标,自然是将整个修真界覆灭。
他心怀滔天的恨与最纯粹的爱,从魔族与修真界的交接处踏出。见到了他不能忘,也不敢忘的人。
对于季璇玑而言,洪崖的强大令他始料未及。一番鏖战後他落入下风,成了他的阶下囚。
身体被他闯入,被他占有。
喻嘉时听到自己在洪崖身下发出的痛苦哀嚎。这让他想起了和洪崖的第一次,也是这样争锋相对,充满了怒火和强制。
大天魔一边折辱着前世的他,一边亲手摧毁季璇玑不惜杀了他也要保全的人间。
他在侵入季璇玑的时候,告诉他那些人死前的惨状,然後几乎感受他的战栗和恨意。成为了一种变态的满足。
後来整个修真界各大宗门联合,将洪崖击成重伤,退回到了魔族。
季璇玑因监守不力,承受仙鞭重罚。
不久後。季璇玑在赤玄雪脉上见到了那个总是跟在洪崖旁边的魔族巫灵。他来求喻嘉时救洪崖,季璇玑起初不为所动。直到对方说了一句。
“他爱你爱到癫狂疯魔,你却连可怜都不愿意可怜他一下吗?”
“若不是因为你,他今日又怎麽会变成如今这幅模样?你季璇玑就是最大的罪魁祸首。”
喻嘉时的神识旁观许久,从未与这具身体的神识有过共鸣。偏偏就在这一刻,他察觉到了一种铺天盖地的痛。
是心脏被对方用刀一片片划开的痛。
这时喻嘉时才明白,这位九天剑仙也是爱着洪崖的。只可惜这天地间,除了他自己,无一人能知。
“我可以救他。但你也要答应我,今後魔族不许再踏入人间一步。”
想要救危在旦夕的洪崖只有一个办法,玄阳剑宗上千年一结的玄阳神草。
洪崖当年失手杀的第一人,偏偏就是玄阳剑宗的少宗主。
季璇玑谎称说想用玄阳神草续自己的寿命,并用他当年自创的九天剑法进行交换。
九天剑法,整个修真界最趋之若鹜的功法。
玄阳剑宗作为与它相性最大的宗门,倘若得到了九天剑仙的九天剑法,整个宗门都会更上一层。甚至与九天剑宗齐名。
可他们有血仇,所以玄阳剑宗掌门不仅要九天剑法,还要他为惨死的少宗主赎罪。
要他封闭内力,一步一个台阶,跪叩上玄阳剑宗这万阶通天石梯。
喻嘉时眼睁睁看着季璇玑跪叩上万阶石梯,一步一跪一磕头。跪到膝盖青肿流血,磕到头破血流,神识不清。他像一具不会痛也不会哭的行尸走肉。
这天地间,仅有霜雪见证了他的苦苦挣扎与不该有的情深。
他带着玄阳神草回到赤玄雪脉,久等的魔族巫灵从他手中接过那枚仙草,匆匆便要离去。季璇玑看着他即将离去的背影,重复道。
“记住你的承诺。”
魔族祭祀回首看着季璇玑,他看着一袭白袍被血染尽,却仍旧站得笔直的季璇玑。眼底闪过一丝妒恨与阴鸷,他什麽也没说,往前一步直接跃下雪脉,跳入了雪脉之下的云雾。
季璇玑在赤玄雪脉上闭关等死,他并没能得到应有的承诺。
玄阳神草不仅让洪崖的伤得以全愈,更让他的功力大涨,如今整个修真界只怕已无几人是敌手。
他直接撕裂了镇压着魔族入口的封印,带着万千魔族生灵入侵人间。
季璇玑作为镇守的第一道关卡,直接被放弃在了赤玄雪脉上。他持剑站在赤玄雪山之巅,斩杀无数魔族生灵。最後与大天魔对撞上。
重活的大天魔似乎对他展露了极大的恨意,那纯粹的爱意被谎言欺骗——魔族巫灵告诉醒来的大天魔,季璇玑阻止他取仙草,将他击成重伤,目的就是要大天魔死在暗无天日的深渊之下。
他怀着滔天的怒火卷土重来,他癫狂得只想毁掉一切,他已经失去理智。
直到他把手里的血刃送入季璇玑的胸膛,他眼底血红才渐渐褪去。
季璇玑擡起满是鲜血的手,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抚摸着他脑後的蓬松发。
“是我无能护你周全,你恨我,没关系。但是,你杀我就够了,不要再去践踏无辜生灵。这是师傅最後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