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冬日难得放晴,我在17:39时看见一道橘红的浅淡晚霞。
“你挺有本事,能让我哥收心。”阮明全看到了我手上的那枚钻戒,讥讽我:“不过我劝你自求多福。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我哥可没那么好伺候。”
“再多说一句,小心我收回你的股份,停了你的卡。”阮明安冷声道。阮明全吃瘪,瞪我一眼,提着行李箱走了。阮明安亦看了一眼表,留下一句给我十分钟,便离开了。
“对不起。”何清说:“明全他脾气就这样,你别跟他计较。”
我并不说什么。阮明全一向如此,娇贵又高高在上。和我“共享”了何清这么久终于能把人带到英国去领证,临走时要耀武扬威也是正常。
倒是何清。他似乎还是对训练室那番并不圆满的道别耿耿于怀,徘徊不定,踌躇不前。
“时间不早了,你该走了。”我说:“阮明全好不容易不找我麻烦了,你可别让他等急,到时候又要掉过头来骂我。”
他望着我,欲言又止。想说什么,最后却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
“那个耳坠……”
“扔了。”我说:“跟戒指一起。”
“茉茉——”
“犹豫摇摆只会让我觉得你自私又贪心。”我打断他的话:“你既然选择了离开我,就不能要求我一直为你停留。”
他半张着嘴。看到我手上的天鹅钻戒,思忖片刻,还是只说出一句:
“抱歉。”
我没说话,转身要走。他却又拽住我,塞给我一个相框。我以为是相片或是画作,却不想翻过来,就看到一只小小的红蝽虫。
“这是?”
“红蝽虫的标本。”他说:“之前去博物馆偶然看到就买下来了。一直想送给你,但没有机会。”
我低下头。机场的灯光明亮,标本玻璃透亮,一晃,就晃出漂亮的流光。
“这个虫儿的红色好亮。它会发光吗?像萤火虫一样?”
“不会,你会觉得它亮只是因为太阳。太阳大的时候它就红,没有太阳的时候它就黑。”
“这是什么原理?”
“我也不知道,不过人都叫它藏光虫。”
“藏光虫?这名字取得好。把光藏起来,那怪不得亮呢。”
多久以前的对话了?
忘记了。好像就是某个从县城回村的傍晚吧。他故意叫错我的名字,阿呷被他叫成阿瞎,我就吓唬他,威胁他要把虫子放到他的衣服里。
然后一只红蝽虫从天而降。他四处躲藏,我却早把虫子抓到,悄悄藏在手心。
“陈茉。”
“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北京大兴飞往伦敦希思罗机场的航班即将开始登机,请您及时前往登机口办理登记手续……”
机场播报突兀地响起。屏幕上的字母变换,灯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