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知幸福?”
“对呀,很小的一件事,但能感觉到她真的很快乐。”
“……是么。”如果是这样也好。能快乐一点也是好的,至少在病中的日子里,怎么也不会太难熬。
“不过,感知幸福的能力很强的话,悲伤也会被无限放大吧。”
我的心一紧。
“为什么这么说?”
他把日记翻过一页。空白的横页上,母亲只写了四句话。
“我不想宽容,不想忍让。”
“但爸不在了,我也陪不了明安多久了。所以,只希望白霜能念我一点好吧。”
“这样,他们才不会太为难明安。”
“我的明安。”
静默。空调风机嗡嗡作响,气流拂过成片成片的白菊。
所以这就是那些问题的答案吗?我想。我曾问过母亲的问题的答案。被外公捧在手心上长大的女儿,本就是受尽宠爱的,怎么会甘心把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呢?她一味地选择容忍、选择退让,不过都是因为我罢了。
她其实根本不软弱。真正软弱的,是被她一直保护着的软肋——
是一直被她保护着的,软弱的,我。
从前,我以为眼泪掉落是不会有声音的。那不过是一滴水,一些含盐的水。落在书上、桌上、手上、纸上,都不会有什么足以令人回顾的响动。
但现在我发现,我错了。就像水龙头里的水流动时会哗哗作响,人在恸哭的时候也会发出声音。无论面上如何镇定自持,心里的声音是骗不了人的:
那是如雷翻滚、如浪涌动的巨响。轰隆、轰隆。心脏每跳动一次,它就如影随形。一声一声,在胸腔里掀起酸苦的暴雨。
“阮明安。”
温愿轻声叫我。什么都不说,只是叫我。
“阮明安。”
我低着头,被哀恸挟持,无法回应。他亦不催促,仅是安静地靠着我。
然后伸出手。手掌向上,接住我的眼泪。
盐水顷刻消融。而他的呼唤未止。一字一句,念出我的名字:
阮、明、安。
不可挽
05
我和温愿在一起算是一种理所当然。也可能是顺理成章,我并不确定。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曾问他:“你明明能找到更好的。”
“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什么理由吧。”他躺在草坪上:“就像我喜欢做甜品,喜欢调奶茶。喜欢屁股下头这堆草,喜欢头顶上那朵云一样。”
“像是一时兴起。”
“才不是一时兴起,我想说那就是一种感觉。”
“什么感觉?”
“铁了心要追到你的感觉。”
我不理解。但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确很开心。是一种绵软的开心,像是心脏被泡进糖水,又放进烤箱缓慢膨软、松发。
我不得不承认,就算我的味觉并不喜好甜,但本能却是相悖的。忘了在哪本书上看过,婴儿在还没有发育出主观意识的时候会向往甜味,兴许是前意识?潜意识?我记不清了,但我的确想要更多的甜。
于是我试着亲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