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面着我的身不由己,我直面着我的狼狈不堪。尊严被他撕毁在地,谩骂或是求饶在这一夜全部失效。我直面他,直面他的凶狠,也直面他的眼泪。他是那么矛盾不解,是那么反复无常:他可以在仅有我与他的夜晚赠我昂贵的钻戒,也可以在赛场上逼迫我配合着展现他的占有欲;他可以为我挡下不怀好意的舆论,也可以任由它们刺痛我、伤害我;他可以一边说着爱我,一边却对我问出口的爱意回以否定的答案;可以吻我慰我至天光乍亮,亦可以一边哭泣,一边将我囚禁在这一方天地……
缠结的布料之中,我第一次觉得他是这么面目可憎,
可憎到令我痛恨。
“世上能代替小茉莉的人不止我一个。如果你想,你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
“你又不爱我,为什么非要我不可?”
“阮明安,你让我走吧。”
“还是说,只有我死了,你才愿意放过我?”
无人应答。模糊的死寂中,我听到谁人行至门外。钥匙插入锁孔,轻旋两圈,悄然将门反锁。
咔、哒。
镜子里的眼泪是甜的
这是服务生第六次给我送饭了。或者是第七次,随便多少吧,我记不清了。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循环往复。
33层,是多高呢?阮明安喜欢层高很高的房间。按五米来算,我现在应该是在地面上165米的高度。
“165米……”
如果跳下去,应该就解脱了吧。
我走到窗边。不久前北京下了雨,玻璃还没有擦。斑斑点点的水渍留在外侧,凑近看,会发现它们比公路上跑来跑去的车都还要大些。
“这种时候,什么车应该都没什么区别了。”我想。迈凯伦也好,捷豹也罢,站在上头看,还不都是无可辨别。就像人一样,何清?或是阮明安。无所谓,本质上都没什么区别。
都没区别。
我抬起胳膊,握住窗户的把手。试图拉开,它却纹丝不动。
随即,我的手机响起。通讯录早被阮明安删了个一干二净,打开来,仅有他一人的名字。
“你跳不下去的。你哪儿也去不了。”
我笑着问他:“这次又把监控安在了哪儿?”
他没回答。每当我对他露出几分讽意,他就会用愤怒或是沉默来回应。很显然,他这次依旧选择了前者。
“我叫人给你送了饭。是你爱吃的川菜。”
“哦。”
“你最好乖乖听话吃干净。”
“要是我不吃呢?”
“那我就让叶枫烨烂在re。”
真是好熟悉的话啊。我笑起来,尽管我其实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笑。好像在他说出这句威胁的时候我又回到了二十岁,回到那个少不更事的少年时代。那时被他骗至身边时他也是这样,手里摇摇晃晃几段录音,轻而易举说出一句:
“要是你不听话,我就让何清身败名裂。”
如果要说,这算不算是一种返老还童呢?
挂断电话,打开门,拿进放在门口的饭菜。喷香扑鼻,是从小吃到大的味道。分明是美味佳肴,吃一口,却止不住地反胃。然而我的胃早已空空,没什么东西可供我呕吐。
索性喝点水吧。白水。没有味道,聊以维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