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院了?”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紧接着涌过来一股子凉气,驱散了难耐的暑气,“我不是让你别随便出来吗,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炎燚一哆嗦,先闭上了眼,缓过神来才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害怕什么?”余水挑眉,“难道是做贼心虚?”
“做贼心虚啥啊。”炎燚推了推下滑的墨镜,“我找你有事。”
余水没接话,示意他有事说事。
“窝边草和兔子转院了,就住我楼下。昨天晚上我特意去看了他们一眼,不出所料魂被吓没了,犯癔症,闹得很厉害呢。”炎燚观察了下余水的反应,接着说:“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离奇的是他们病房的电视,大晚上播着目连救母。”
“目连救母?”余水疑惑。
“民间称之为鬼戏。”炎燚拿出昨晚搜到的资料,那是一篇关于地池村古戏台的研究报告,“地池村爱听戏,清朝年间搭了戏台,算起来都有几百年历史了。最近两年地池山文旅发力,花钱在村里修了个更大的戏台,一整个八月都会安排戏班子唱戏。今天的排戏正好是目连救母。这个世界上不会有这么巧的事情,肯定是有人想告诉我们什么。”
余水明白炎燚的意思了,“你想说这件事和地池村有关?”
“对,而且还是有大关系。”炎燚拉起余水胳膊,“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挤进去把戏给看了。”
因为是旅游高峰期,这一台戏又经典,当天的票一售而空,只留下了两张座位。这两张位置在戏台前上方,观感极佳,票自然也贵。
炎燚他们去的巧,把最后两张票收入囊中。就在他们离开售票站不久后,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姗姗来迟,从口袋掏出一袋子零钱,“两张票,要顶上的。”
售票员抱歉地看向大爷,把零钱袋推回去,“这场戏已经满人了,连票都售罄了,您还是来看下一场戏吧。”
“你说什么?”大爷一听就不乐意,“我前两天都看呢,今天这场戏那么经典儿,你不能让我不看!”
“您别为难我啊,我就是一个售票的。”
“你知道我谁吗?”老大爷朝天上拱手,“这戏台可是当年慈禧太后让搭的,我太太爷爷奉旨当的监工,我家现在还有慈禧太后的懿旨呢!要放在以前,你拦我可是要掉脑袋的。”
售票员在屏幕前笑出了声,“大爷,咱们现在是21世纪,不是清朝了,这票呢就是卖完了,不是您在这乱折腾就能买着的。”
大爷气糊涂了,腮帮子一缩,从喉咙里吐出一块黄色粘痰,“我呸!你迟早得掉脑袋!”
临近大戏开场,门口排满了游客,有专属通道,两人不用排队就能直接进。
据说来唱戏的是对真母子,早年间一直走南闯北地唱戏,如今母亲老了不好经常在路上颠簸,于是便留在了地池村唱。这对母子唱戏水平拔尖,深受欢迎。
底下陆陆续续有人上座,戏还有二十分钟开场,炎燚打了个哈欠,撑着下巴在座椅上闭眼。
余水碰了碰他,递过来一个酒瓶形状的东西,“巧克力。”
“你从哪里掏出来的?”炎燚想都没想就剥开塞进嘴里,一咬,酒心夹心溢出来,苦涩又辛辣,“酒心的?”
余水点头,“丹麦的牌子。”
“我不能喝酒。”酒精瞬间上脸,从耳根子红到脸,“你要害我?”
目连救母
戏刚开场炎燚就喝醉了,脑袋歪在座位上,下巴和鼻尖都透着红。
“没和我开玩笑?”余水扶住炎燚乱晃的脑袋,“这么点就醉了?”
“对,对。”炎燚碰一点酒就大舌头,“小时否我透喝外公的就,一点啤就,久醉了,还被咒得半死。”
余水艰难消化炎燚的话,让他靠在肩头,说:“先休息会,戏我会看着的。”
“不行,我可是康过戏曲的人,我一定得看。”炎燚的视线简短扫过舞台,鬼卒正三三两两地出来,绕着滑油山舞刀弄枪。二胡响亮亮拉起调,鼓板、唢呐、小锣迅速跟上,烘托出凄厉哀愁的氛围。
炎燚迷迷糊糊看着戏台上鬼卒们顺畅的武打戏,凑到余水耳边,说:“你之前说我都能爬上那个坡,那这些苦练功夫的人是不是更容易爬上?”
带着酒香的鼻息扑到耳边,大锣猛地一敲,像是他快跃出胸口的心跳,余水微微斜眼,把他按回座位上,“好好听戏,其他的先别想。”
炎燚又凑过去,“你忘记我们来看戏的目的了吗,找,找线索,我们得。小爱的魂魄还没找着,窝边草他们犯癔症,龙头雕像也是个谜…”
余水没想到炎燚那么容易醉,醉的样子还那么粘人,不禁后悔刚刚的行径,要是多嘴问一下,炎燚也不会醉成这样。
过了会,刘氏被绑着压入滑油山,地狱判官问她何罪之有,刘氏声泪俱下地描述罪状。
听到这儿,炎燚趴在二楼的扶栏上闭上了眼睛。
“诶哟喂,这是干嘛呢,戏才开场都睡上了。”旁边传来道刺耳的嘲讽声,余水把炎燚拉回位置上,终于正眼瞧上了旁边坐着的两位。
一个白脸西装男,一个白脸旗袍女,刚开口的是旗袍女,她用扇子半遮脸,露出两只细长的眼睛。这女人的眼黑大于眼白,弯眸一笑便只能看到黑洞洞的瞳仁了。
“我们看戏这么多天,第一次见着刚开场就睡上的。”旗袍女又开口笑,顺势推搡西装男叫他跟上,只是那西装男草草看了余水一眼,知道此人并不好惹,便收住了嘲笑的嘴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