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宫女小声说,“该回去了。”
淑妃没有动。
她看着御书房的方向,看着那扇门里透出的光。
陛下又召他了。
陛下又让他弹琴了。
陛下还赐了他一把新琴。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入宫十年,且不论用心与否,陛下送过她的东西寥寥无几。
可一个琴师,一个罪臣之子,一个被打入冷宫的人,凭什么?
夜间,淑妃的寝殿里,烛火摇曳。
她坐在妆台前,对着一盏孤灯,慢慢梳头。
铜镜里映出一张保养得宜的脸,眉眼精致,肤若凝脂,她看着自己,看了很久。
忽然,她开口。
“你说,本宫老了吗?”
站在身后的宫女吓了一跳,连忙跪下。
“娘娘青春正盛,怎么会老?”
淑妃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带着点凉意。
“青春正盛?”她放下梳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那陛下怎么三个月不来本宫这儿了?”
宫女不敢接话。
淑妃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照着重重宫阙。
她的思绪跟随月光回到了十年前,自己刚入宫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十七岁,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子,在御花园里走了一圈,陛下的眼睛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十年。
整整十年。
她从一个懵懂少女,变成后宫最有权势的女人,她斗倒了多少个对手,她自己都数不清,德妃、贤妃、丽嫔……一个一个,要么死了,要么废了,要么被她踩在脚下。
可那又怎么样?
陛下还是不来。
他来的时候,眼里没有光,他看她的眼神,和看那些宫女的,没什么两样。
她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
直到那个琴师出现。
那个男人,那个罪臣之子,那个只会弹琴的废物——陛下看他的眼神,和看任何人都不一样。
那种眼神,她只在十年前自己身上见过。
她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