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他还是没有去打扰谢知遥。
这天,傅沉舟的助理送来了一份文件。是谢知遥父亲之前留下的债务,已经被傅沉舟彻底清算干净,连本带利,所有借据和抵押文件都在这里,只要签个字,这一切就与谢知遥再无关系。
傅沉舟拿着文件,走到画室门口。谢知遥正坐在画架前,对着空白的画纸发呆,并没有在画画。
傅沉舟推门进去,将文件放在他旁边的桌子上。
“你的债务,解决了。”傅沉舟言简意赅。
谢知遥身体微微一颤,拿起文件快速翻看,当看到那些熟悉的、如同噩梦般的欠条和抵押协议时,他的手指都在发抖,压力骤然消失,让他有一瞬间的眩晕和解脱。
“谢谢……谢谢傅先生。”他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这次的道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心实意。
傅沉舟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一软,几乎要忍不住伸手去碰触他。
但他克制住了,只是生硬地说:“不用谢。以后……你自由了。”
自由?谢知遥怔住了。债务还清了,协议也没签……那他是不是可以离开了?傅沉舟是这个意思吗?
他试探着,声音很轻:“那……我是不是可以……”
话没说完,他就看到傅沉舟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瞬间降低。
“不可以!”傅沉舟几乎是立刻打断他,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谁准你走了?”
谢知遥被他突然的变脸吓得瑟缩了一下,刚刚升起的些许暖意瞬间冻结。
果然……他还是想把自己困在这里。所谓的自由,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看着谢知遥瞬间苍白下去的脸,傅沉舟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他又搞砸了!
【警告!目标信任度下降!怨念值+5!当前怨念值:85100!宿主,请控制情绪!】雪球的声音带着急促。
傅沉舟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这里就是你的家。你哪里都不用去。”
他的解释苍白无力。谢知遥低下头,不再看他,只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傅沉舟挫败地离开了画室。他站在走廊上,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为什么每次他想靠近,结果却总是把人推得更远?
晚上,傅沉舟处理完工作,已经是深夜。他鬼使神差地走到谢知遥的卧室门外,里面静悄悄的,应该已经睡了。
他轻轻推开门,借着走廊透进的微光,看到谢知遥侧躺在床上,蜷缩着,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月光洒在他脸上,睫毛投下淡淡的阴影,看起来安静又脆弱。
傅沉舟放轻脚步走到床边,蹲下身,近乎贪婪地看着他的睡颜。只有在这种时候,谢知遥才不会对他露出那种警惕又疏离的表情。
他伸出手,极轻极轻地,拂开了落在谢知遥额前的一缕碎发。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小的颤栗。
睡梦中的谢知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无意识地蹭了蹭枕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呓语。
傅沉舟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维持着这个蹲着的姿势,看了很久很久,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回到自己冰冷空旷的卧室,傅沉舟第一次觉得,这栋别墅大得让人心慌。
“白月光”回国?
画室事件和债务清偿,并未让谢知遥感到轻松。傅沉舟的举动毫无逻辑可言,打破了他最初“等价交换”的认知,让他陷入更深的迷惘。
这天早上,谢知遥刚下楼,就看到傅沉舟坐在餐桌主位,面前放着一份文件。他心头一紧,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坐下,吃早餐。”傅沉舟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是惯常的不容置喙。
谢知遥沉默地走到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小口喝着牛奶,食不知味。
傅沉舟看着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心里一阵烦躁。
【宿主,目标心率偏高,处于紧张状态。建议进行温和沟通。】雪球冷静地提醒。
傅沉舟抿了抿唇,将面前的文件推了过去。“这个……你看一下。”
谢知遥指尖一颤,放下杯子,拿起文件。
当看到顶端加粗的“结婚协议书”几个字时,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脸色瞬间煞白。
又要签协议?这次是什么?
“傅先生……”他的声音干涩。
“不是你想的那种。”傅沉舟打断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只是一份形式上的协议。我们……去领证。”
“领证?”谢知遥喃喃重复,大脑一片空白。结婚?和傅沉舟?
这比任何商业协议都更让他感到荒谬和……一丝隐秘的、被他立刻压下的悸动。高中时那场无疾而终的暗涌,早已被现实磨平,只剩下仰望和自知之明。他配不上傅沉舟,从来都配不上。
“为什么?”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
是因为债务还清了,需要用另一种更牢固的方式把他绑在身边,直到白月光回头吗?
傅沉舟被问住了。为什么?难道要说因为我重生回来,发现爱的人是你,怕你再次离开?他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硬邦邦地回应:“你需要一个名分,傅家也需要。”
一个名分。谢知遥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为了某种利益或是遮掩。
他低下头,看着协议上那些冰冷的条款,无非是财产分割、保密协议之类,唯独没有感情。他攥紧了手指,骨节泛白。他没有选择的余地,从来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