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妈破天荒地从菜市场买了一只烧鹅,还买了一瓶饮料。林暮云他爸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摆着的菜,愣了一下。
“今天什么日子?”
“你儿子考上重点高中了。”他妈把成绩单拍在桌上。
他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什么也没说,坐下开始吃饭。
林暮云看着他爸,心里有点失望。但他早就习惯了。他爸这些年越来越沉默,除了喝酒,什么都不关心。他能指望什么呢?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石牌村。
“真的假的?就巷口老林家的那个小子?”
“听说考了六百多分,全市前五百名!”
“他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怎么供出来的?”
“谁知道呢,可能这孩子开窍了吧。”
林暮云从他家门口走过,听见这些议论,低着头,假装没听见。但那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想起三年前,苏小雨刚走的时候,他还是倒数第三。老师骂他,同学笑他,他妈气得直哭。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一天他能考上重点?
他想起那些深夜,他一个人躺在床上,意守丹田,感受小腹那股微微的热。想起那些看不懂的古文,一个字一个字地查字典。想起那些写了一遍又一遍的作业,那些做了一道又一道的题。
三年了。
一千多个日夜。
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了。
成绩出来那天,他第一个打电话给陆明川。
“你考了多少?”
“六百三十七。”陆明川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好像只是告诉他今天天气不错。
林暮云愣了一下:“我六百四十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陆明川说:“你赢了。”
林暮云笑了。这是他们之间那个老规矩——比成绩,输的人请吃辣条。从小学到现在,欠的辣条已经数不清了。林暮云算过,如果都兑现的话,陆明川欠他的辣条够吃一年。
“这次我请。”林暮云说。
“不用,”陆明川说,“去看她吧。”
林暮云知道他说的是谁。
三年来,他们一直和苏小雨通信。每个月一封,从来没有断过。信里的话越来越多,从最初的几行字,变成了几页纸。苏小雨告诉他们江西的山,江西的雪,江西的那个叫小芳的朋友。他们告诉苏小雨广州的变化,城中村要拆了,他们搬到了更远的地方,陆明川的实验有了进展,林暮云的“那个东西”越来越厉害了。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面。
不是不想,是没机会。苏小雨家没钱让她回来,他们也没钱去看她。去江西的火车票要六十八块钱,来回一百三十六,加上汽车票、吃饭,得两百多。对于他们家来说,这是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