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写了两页纸,字迹比以前工整多了。看来她在那边的日子,慢慢稳定下来了。
“林暮云、陆明川:
你们好吗?我在这里已经半年了。今天收到你们的信,高兴了好久。信我看了好多遍,都能背下来了。
我在这里很好,你们别担心。学校很破,但老师很好。老师姓王,是从城里来的,他说我们这里缺老师,他就来了。他教我们语文、数学、自然,什么都教。有时候还教我们唱歌,唱的是《让我们荡起双桨》。
我交了一个新朋友,她叫小芳。她是本地人,一开始我听不懂她说话,她也听不懂我说话。后来慢慢地,我能听懂一点了,她也能听懂一点了。我们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在山路上走。山路很难走,但有人一起走,就不觉得难了。
山上有好多野花,红的、黄的、紫的,什么颜色都有。小芳教我认,这个是映山红,那个是野菊花。我采了一些晒干,放在枕头边,睡觉能闻到香味。就像以前在广州,夏天的时候,巷口那棵老树开花,香味飘进来一样。
你们的学习进步了,我真高兴。我就知道你们可以的。林暮云,你考了三十二名,进步了十四名,太厉害了。陆明川,你也进步了四名,也很厉害。你们要继续加油,争取考进前十。
我在这里也好好学习。我们班只有十二个同学,我是成绩最好的。王老师夸我聪明,说我有天赋。我听了很高兴,但我知道,不是我有天赋,是你们教得好。以前我们一起写作业,你们老说我讲得好,其实是因为你们认真听。你们要是不认真听,我再会讲也没用。
这里的冬天很冷,比广州冷多了。早上起来,山上是白的,是霜。小芳说冬天会下雪,下很大的雪,整个山都是白的。我还没见过雪,有点想看,又有点怕冷。
对了,我画了一幅画,画的是我们三个。我画得不好,但小芳说挺像的。等下次写信,我把画寄给你们。
我想你们。每天都想。
苏小雨”
林暮云把信看了三遍。
他看着那些字,想象着苏小雨在那边的生活——走一个小时的山路,和那个叫小芳的女孩一起,看山上的野花,听老师唱歌,等冬天的雪。
他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是别的什么。他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把信递给陆明川。
陆明川看完了,沉默了一会儿,说:“她瘦了。”
林暮云点点头。照片上就能看出来,脸小了,下巴尖了。
“但她在笑。”陆明川说。
林暮云又点点头。是的,她在笑。虽然瘦了,黑了,学校很破,山路很难走,但她还是在笑。
那就是苏小雨。不管在哪儿,她都能找到笑的办法。
那天晚上,林暮云躺在床上,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把信折好,和以前的信放在一起。一共五封,加上那张照片。
他翻出那支铅笔,笔杆上有一个浅浅的牙印。那是苏小雨的牙印。
他看着那支铅笔,想着她信里的话——“我想你们。每天都想。”
他把铅笔放回去,闭上眼睛,去看那些线。
苏小雨的白线,比以前更亮了。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但看起来确实亮了很多,粗了很多。
他让那根线轻轻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