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许还没完全长大,因此陈砚冬还能从许错夏身上窥见几丝从前的、只属于嘬嘬的纯粹与热烈。
但如今的许错夏又确实已经成熟稳重,比从前那个跟前跟后的孩子更会照顾人,更细心、更温和,尽管部分举止仍然带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甚至幼稚的孩子气。但不可否认的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已经是比他还要高的成年人了。
“也挺好的。”陈砚冬喃喃道。
许错夏茫然,“什么挺好的?”他一直候在哥哥旁边啊,又错过什么了?
陈砚冬结束自顾自地思索,突然向许错夏抬手,一个只比许错夏的发顶高一点的高度。晦暗里,陈砚冬靠着靠背,静静地望向许错夏。
许错夏也安静地回望半晌,突然福至心灵,小心翼翼地往前凑了一点……将自己的脑袋送到了陈砚冬的手心下。
能明显感觉到发顶被往下压了压,许错夏敛了眸子,藏起眼底的一丝窃喜。
陈砚冬如今已经能很自然地、没有半分心里负担地摸许错夏的头了,男人的发丝偏软,摸起来很舒服。只不过陈砚冬的动作有些不得章法——具体表现为像是在摸狗头。
不过许错夏甘之若饴。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1。”陈砚冬轻轻念着,语气很淡。丰富的联想能力总会带来好多天马行空的故事,思绪翩转间,这是陈砚冬最后送抵自我的答案。
现在,他轻声讲给许错夏听。
什么挺好的?
假如一直能像这样就挺好的。
人终究会长大,但就像在封存那段寂寞的记忆之后又重新邂逅童年里最亮丽的色彩一样,陈砚冬想,也许他们也能简单地躲在小小的龟壳里,从未来无数场苦难的岁月回首,发现彼此仍然最贴近最初的纯粹。
知世故而不世故,历圆滑而弥天真1。源于网络
我以后的家
仗着调整作息的借口,陈砚冬的太极学习迟迟没有进展,每天仍旧睡到日上三竿,然后安安静静地待在客厅里等敲门声响起。
但不得不说,许错夏特意的生活习惯纠正卓有成效。现如今陈砚冬的一日三餐勉强正常了起来,至少不像从前全然颠倒或者压根懒得吃……毕竟有人将饭做好了送到嘴边来,不吃岂不是对不起许错夏的努力。
“哥哥的作息跟我同学们挺像的。”许错夏撑着脸笑眯眯地看陈砚冬慢条斯理地喝粥,开始找话题。
陈砚冬淡淡应声:“嗯?”
“睡醒了吃,吃饱了玩,玩累了睡。”许错夏掰着手指慢慢数,然后串联回去,“睡醒了再吃。”
陈砚冬咬着碗壁笑了一声,但因此喝进的粥更多了些,含在嘴里沉思半天才艰难咽下去,尔后哼笑,“我也上过大学的,小错夏。”
而且就比许错夏早毕业了两年?他延续一下当年的习惯有什么问题么。
许错夏咳了一声,默默拉过手边的杯子喝了几口水。
倒不是因为调侃哥哥大学生作息被反将一军……
小错夏。
许错夏慢慢品着这个称呼,心里荡漾的春水在咕噜咕噜冒泡。
跟“嘬嘬”相比,“小错夏”好像也不错呀。
“哥哥今天是几点醒的?”许错夏转移话题,摸出手机备忘录准备记录下今天的起床时间。这是几天前两人聊天时偶然提到的,陈砚冬对时间没什么概念,睡觉也是一直睡到自然醒,每次问起来就是两不知——这也不知,那也不知。
因此许错夏主动提议,可以把每天起床、吃饭以及其他日常习惯发生的时间记录下来,用这种方式强化对时间和生活的感知。
陈砚冬是没这个记性的,都说二十一天养成一个习惯,这种记录的习惯铁定撑不到七天就要被他抛到脑后。而陈砚冬又是典型的——下定决心要长期做的事情,假如中断了一天,他就会从中断的那天开始完全中断。
即为其划上一个句号。
因此许错夏主动接下了陪伴陈砚冬记录日常的重任;既然由许错夏来做,他便力求做得细、做得好,而不仅仅是将一个个零碎的时间点记录下来。
陈砚冬思考了片刻,又摸出手机翻开各大软件寻摸了一遍,“大概十点半吧。”
“哦!”许错夏应声,噼里啪啦打字。
陈砚冬搁下碗凑过去看,许错夏也大大方方地将屏幕展示给陈砚冬,只是他还在打字,因此两人的脑袋不得不凑得很近,几乎额前的发丝也隐隐交缠。
只见屏幕上正在编辑的那行字赫然写道:
十点半,起床。今天的太阳很好,起床拉开窗帘刚好能沐浴最暖和的阳光。
然后许错夏结束编辑,往后撤了一点,问:“哥哥,今早有拉开窗帘吗?”
“……嗯。”陈砚冬轻轻应声,一时间觉得许错夏有点像幼师,而自己则是那个被幼师一对一好好哄着的小朋友。
陈砚冬喜欢在冬眠期间虚心学习吸血鬼的习性,睡眠期间讨厌一切光线,包括灯光和自然光。哪怕手机提醒他已经到了上午九点,但只要不开灯、不开窗帘,他就能继续在漆黑一片的室内继续心安理得地睡下去。
许错夏认定这是陈砚冬导致超长睡眠的直接原因之一,建议陈砚冬在早上九点半之后先打开灯或者拉开窗帘——只要手比脑子快,就能顺利地迎接驱散睡意的晨光。
这些日子的早起倒是证明了这方法确实卓有成效,因为陈砚冬真的没有再在十二点之后与许错夏说早安了。
“哥哥好厉害!”许错夏真心实意地感叹,又撤回手机,继续打字:阳光很暖和,春天可能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