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没有看出许错夏的小动作,义正辞严地像本来就准备这么说。
于是许错夏的小动作摆到明面上来,手腕搁在桌沿,左手认真地揉搓着僵硬酸胀的指关节。
许错夏的皮肤白皙、关节泛粉,单看这人的手端放在桌上就是一种享受,如今修长指节交缠,拇指与食指捏着指节揉来捏去,更是一番……难得美景。
单看着人活动关节有些尴尬,陈砚冬横竖没事干,绕到桌子另一边抽了张毛边纸,倾墨蘸墨一气呵成,他事先揉开了笔尖,如今便省事多了,提笔落字、行云流水,翻腕收笔、许错夏的名字现于纸上。
笔走龙蛇。
没有拘泥于毛边纸自带的格子,陈砚冬挑的是粗毛笔,落下的字也大。许错夏在一旁看得有些痴,没等咂摸出些风雅味便见陈砚冬已收笔,只能遗憾兼好奇地去瞧纸上的字。
“许错夏……”许错夏喃喃念出纸上潦草写下的自己的名字,睫毛颤了颤,有些想望陈砚冬,心脏快得要跃出胸腔。
陈砚冬“唔”了一声:“适应好了?”
许错夏揉手指的动作一顿,不确定道:“……好了?”
“那再练习一下吧。”陈砚冬弯了弯眼,重新捞起许错夏面前的毛笔,递到男人面前。许错夏老老实实接过,自觉地将刚学的手法贯彻到底,手腕搁在桌沿上,手则悬空捏着毛笔。
“放久了的毛笔是干的,笔尖的毛会拧成一团,有时候还会硬邦邦的。”陈砚冬抓了一根闲置的毛笔给许错夏瞧。
许错夏凑近了去看,比毛笔上残余的墨香更先钻进鼻腔的是陈砚冬手上的山茶花香,香甜得有些腻了。许错夏猜测是护手霜的味道,他曾经也买过这种味道的护手霜,但也有可能是香水……话说哥哥会用香水么?
总之他心机地用了,还一口气喷了好多。有优势不用白不用,自从知道哥哥喜欢他常用的香水种类,许错夏就将其他香水全部封存进柜子的最深处……
只剩下蔚蓝,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卧室一瓶玄关一瓶,确保无论何时都能让陈砚冬嗅见自己身上的、所谓会令他安心的气息。
陈砚冬专心给许错夏讲解如何泡开毛笔,也就是醒毛笔。指腹慢慢揉开黑灰相间的笔尖,没用多重的力道,动作很轻很缓,最后泡进事先准备好的温水中。
陈砚冬的食指随毛笔一齐没入温水,轻声嘟囔:“好像冷了。”
不等许错夏说话,陈砚冬又自顾自地续道:“没关系,反正也就做个示范……”
许错夏选中的那只已经在刚才的休息时间泡开了,就算等会许错夏想写两个字也没什么问题。陈砚冬此时也就是教个流程,让许错夏留个印象。
“要试一下么?”陈砚冬提议。
单一地练一项内容会乏累无趣,陈砚冬深知这一点。握笔练一会儿有个印象其实就差不多了,第一天的目的已经达成了,刚刚让许错夏再练习一下其实只是逗他玩……
陈砚冬还期待看到许错夏偷懒撒娇说自己不想练呢,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在这一点上倒是很少看见小时候的影子了,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看到。
许错夏便放下笔,从匣子里重新捞出一个毛笔,学着刚刚会精会神看来的步骤一点点尝试,“这个力道对吗?”
说者无意听者哭笑不得,陈砚冬撑着脸、手肘抵上桌面,哼笑一声:“唔……要怎么判断你的力道呢?”
揉笔尖的动作顿了顿,许错夏这才回过神来自己闹了个笑话。陈砚冬又不是毛笔,只能从外观察他的动作和笔尖的形状,他要如何知道力道对不对……
不等许错夏开口,陈砚冬冷不丁道:“不如你把我的手指当做笔尖,试一下力度我看看?”
许错夏微微瞪大眼,抬首对上陈砚冬含笑的目光。
随目光一同抵达许错夏身前的是陈砚冬的手,他坦然地将右手摆到许错夏面前的桌上,距许错夏的手背一步之遥。
毛笔被轻轻搁下,许错夏小心地牵起陈砚冬的手,缓慢掌心相贴,手指挑起陈砚冬自然放松的食指,开始遵照刚刚的记忆施力……
“轻了。”陈砚冬轻声说,隐约戏谑,“毛笔笔尖不是羽毛或者蒲公英,力道这么轻可不会变形哦。”
视线里交叠的手白皙漂亮。
许错夏羞耻心爆棚,一时间不敢去看两人交叠的手,原本做的纸上谈兵的功课在真正安静下来对坐亲近时分崩离析,余光里垫在深色桌面上的一双手白得有些晃眼……晃眼。
他于是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但兴许是神经紧绷着,一时忘了刚刚揉笔尖的力道,用力到自己的指骨在皮肤下分明了一瞬。
许错夏想,完了。
果不其然,紧跟着到来的陈砚冬慢悠悠的声音:“重了,笔尖会变形。”
明明是两个人指尖贴指尖、掌心对掌心的亲密举动,哥哥怎么能这么一本正经地继续教知识啊。
许错夏磕磕绊绊道:“我、我好像学会了……”
陈砚冬却不肯放过他:“一会儿轻一会儿重的,哪里学会了?”
青年偏冷的声音此时却润着明显的笑意。陈砚冬是逗他玩的,许错夏深知这一点,但莫名地……许错夏很享受。
他享受这样安宁的、能和陈砚冬亲近的时光。
更享受陈砚冬不同于平日死水的鲜活情绪。
许错夏定了定神,迅速接受了陈砚冬有意无意的调侃,笑着讨饶:“我错了哥哥,那我再试一下。”
试吧、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