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吴三桂洞开山海关,多尔衮率十四万铁骑入关,继而清兵南下,剃发易服。扬州十日,嘉定三屠。”
“江南士子纷树义旗,这真是瞬息万变,天崩地裂的年份。在这样的背景下,走来了,少年英雄夏完淳。”
阿π跑到陆校长身旁,“坏了坏了。讲什么不好,佟家儒这是成心的。他讲夏完淳抗清,不就是鼓动学生们抗日嘛?”
一回身,二人这才发现撑着手站在拐角的阿南。
“阿南先生,您,您怎么出来了?”陆校长僵硬地勾唇。
阿南垮着脸,并未搭理二人。
“闭嘴。”陆校长打断他,“课文里有这篇文章吗?”
阿π愣了几秒,“啊?我不知道啊。”
“语无伦次,将死言善。痛哉痛哉。人生孰无死,贵得死所耳。父得为忠臣,子得为孝子。含笑归太虚,了我分内事。”
“大道本无生,视身若敝屣。但为气所激,缘悟天人理。恶梦十七年,报仇于来世。神游天地间,可以无愧矣。”
“这是一篇从虚无走向充实的文章,是一篇有大真心的文章,非赤子而不能作。不要悲伤,不要悲伤。这是夏完淳反复告诉母亲的。”
“可他又说,悲痛啊悲痛,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这是夏完淳内心最大的酸楚。每读至此,几近潸然。”佟家儒字字恳切。
“想想今天,在中华大地上,在抗日的战场上,有多少夏完淳,有多少!”
门外的陆校长默默擦了后颈的冷汗。
阿π看着他,满脸不可置信。
“他真是好样的。”江黎明站起身,“我要做和夏完淳一样的人!”
言罢转头去看东村。
“江黎明同学,为师只教习中国文学,至于人生,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目标。但为师还是那句话,弟子之道就在于尊师笃学。”
“这个班出一欧阳,为师至今都心痛不已。我不希望再出第二个。”
江黎明默默坐下。
“同学们,今天的课就讲到这里。方才我上课耽误了五分钟,现在下课铃响有一阵儿了,应该也有五分钟了吧。”
袁可达举手,又看了一眼腕间的表,“佟老师不多不少,刚好五分钟。”
“好。下课。”
“起立。”
“先生辛苦。”众学生齐道。
佟家儒侧身往最后一排望,“东村同学,课你也听完了,该随我到校长办公室交学费了吧。”
出门前国文教员忽地回身,一头扎在了东村身上。他捏捏眉心,探手挡在身前,“不好意思。闫四迟,你也来。”
见东村出来,陆校长和阿π微欠身子,恭恭敬敬地唤了一声,“东村课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