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我你在哪儿,我亲自去接你。”
佟家儒回了句会想办法到特高课找他之后,便匆匆掐断电话。
忙音响起,东村才将电话归于原处。
稍晚些,佟家儒果真丧家之犬般的出现在特高课门口。虽有预料,但萌生的心疼真真切切。东村没有犹豫,当即将大衣脱下,拢在湿漉漉的教员身上。
佟家儒双腿一软,稳稳地投入他的怀抱。
“佟家儒,到底怎么回事。”
“回家。我想回家。”
“好。”东村拍拍他,安抚道,“我亲自送你回家。”
“馄饨来啦!”老板笑盈盈的将馄饨递上桌,“您请慢用。”
“怎么只要一碗。”男人摘下帽子,转而便向里喊,“老板,再要——”
“不用公瑾。”对面那人拦住他,摆摆手道,“爸爸不饿,你吃。”
二人邻街对坐。
“为什么突然换地方。”欧阳公瑾问道。
“公瑾啊,你这么长时间都去哪儿了。你知不知道爸爸要担心死了。”欧阳正德没接他的话茬,只极眷恋地看着面前的少年。
上了膛的枪此刻就在他后腰间插着,他随时都能要了欧阳正德的命,完成组织派遣给他的任务。
可真到了此般境地,他又着实做不到想象中的那般大义凛然。欧阳正德是他生物学意义上的父亲,这点镌刻在基因里,他无法否认和篡改。
他的筷子在半空中停滞了很久很久。
欧阳公瑾调整好情绪,继而夹起一个馄饨送进口中。
“哎不是,公瑾你别哭啊。”欧阳正德忙倾身去擦他的眼泪,“是馄饨不好吃?”
他将头摇了几摇。
“这家店啊,说来时间也长了。”欧阳正德的目光停留在这家店的牌匾之上,“刚来上海那会儿人生地不熟的,身上就只剩力气。没办法,只能去码头当劳力,这家店那时候就开了。”
“一到中午,满街的馄饨香啊。码头的饭不够吃,虽然饿,但只敢远远地望,想着今后的某一天我如果发达了,一定来这儿吃他个十碗八碗。”
欧阳正德继续道:“有一回啊,我看见一个洋人吃一半儿就走了,也不知道他会回来。那时候也是真饿极了,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扑上去吃。”
他汇上儿子的目光,故作轻松地笑笑,“后来我被折返回来的洋人一脚踹翻,他手里的权杖一下下落在我身上,把地上的馄饨全抓起来吃了之后,才知道去护我的头。”
“我听见那洋人又笑又骂。”欧阳正德眨眨眼,扬手道,“但现在山河巨变,我靠打码头发家,栉风沐雨十几年才有了现在的家业,但小餐馆依旧是小餐馆。”
车没有按他先前预想的那般停在平安里。
错过的岔口在后视镜上渐行渐远,佟家儒不可置信地回身去看东村。东村有节奏的拍着他的大腿,也转头去望佟家儒。
他捕捉不到那人眼里消逝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