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他还是没有证据。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东村笃定,现在的佟家儒一定是醉了。但也奇怪,寻常人醉了是面红耳赤,可这位佟先生喝醉后的语言和动作竟与寻常人无异。
但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变了,而他最喜欢的就是洞穿他人的目光去解读对方的情绪。佟家儒此时的目光温柔而缱绻,原先的戒备和提防一扫而空。
从实验室未消散的气味中,他已然猜出了特工w的死因,也能够下八分论断说佟家儒就是拥有充分作案动机和作案时间的真凶。
但他还是想听听佟家儒的说法。
“王水,又称硝基盐酸,一种腐蚀性极强的冒着黄色雾的液体。”
“你猜的不错,w的确死于我手,是我用王酸,让他彻底消失在了实验室。”
真是喝醉了,佟家儒坐到东村身旁,拉着他把自己的作案过程吐了个干干净净,讲完之后还抬起头去看东村,像极了一只等待主人表扬的小猫。
他描摹起佟家儒的眉眼,心情好极,“佟家儒,你这算是自首吗。”
被摸到软肉,佟家儒笑着向旁边躲了一下,他正要继续喝酒,却听东村的声音响起。
“先生,不用喝酒,你可以直接问。”
佟家儒乖巧地点点头,随即将碗推向一边。现在的佟家儒太乖顺太听话,一时间竟让东村有些无所适从。
“唐为人。”
“是我杀的。”他几乎没有等佟家儒将后半句问出来,就很利落地将这件事情承认下。
作为特高课课长,他本不屑于用这种小事来邀功请赏,但佟家儒此时的模样着实犯规,于是东村将脸凑过去,“因为校庆一事,我很生气。”
邀功的话还没说出口,那位先生便极轻极轻地落吻在东村颊畔。猝不及防的一吻不仅惊了正在酝酿说辞的东村,同样也看呆了不远处在车上观望的黑川。
铁树开花吗。
不。他当机立断驳倒先前的论断,那棵铁树是醉了酒才会这样的。想到这,黑川扯扯嘴角,将车窗摇下来些许,默默注视着那二人。
这一吻力度和分寸把握得极好,也很短暂,短到东村都没来得及反应,而那吻已经匆匆结束。也正是佟家儒醉后失态的一吻,让东村彻底乱了心神,一个声音在他内心深处响起。
佟家儒对他是有感情的。
“最后一个问题。”他眉目压得很沉,双眼微垂,“也是我最想问的一个问题。”
“先生对我的感情里,有没有爱。”
喜欢是单方面表达自己的情绪,但爱是要双方都有共识才能说的。所以他希望自己的爱能够被对方感知,也希望这份情意能够得到回应。
东村的情绪在佟家儒同样选择端碗的那一刻爆发。他抄过佟家儒手里的碗,连碗带酒一并砸在地上。
佟家儒的身子前伸又向后瑟缩,最后被东村用手揽住,紧紧箍在怀里。
东村的手从后腰上移,最后停留在佟家儒后脑,利用掌心的支撑,刻意对那二两唇肉又舔又咬,但东村又总觉不足,只恨不得把佟家儒吃干抹净。
舌唇交织,短暂的温柔过后便是暴戾的侵占,像是对佟家儒未宣之于口的话语的蓄意报复。暧昧的吐息在彼此相缠的唇舌间交换,佟家儒被吻得几近失神,清醒了不少,下意识想把东村从自己身上推开。
黑川默默摇上车窗。
丰三江为人处世的狠辣程度东村早有耳闻,据可靠消息,丰三江亲自将自己那和日本人合作的亲弟弟沉了黄浦江。
能对手足兄弟做出这般残忍的事,足见其对日本人的厌恶程度,所以东村并不对和丰三江合作抱有幻想。
但是这天,佟家儒竟破天荒般地来到特高课,并向自己呈递上两份请柬,一份是松岛司令官的,另一份是自己的。
“我义父丰爷丰三江六十大寿。”
丰三江寿宴,日子是农历的这个月的二十三。而在这个时间点,丰三江却特意派佟家儒来送了请柬,明明刚翻脸不久的,难道是丰三江转圜心意了。
东村看着手上的这份请柬,眉峰微蹙,眼神又不自觉地前移看向佟家儒,而他的目光,也很默契地被佟家儒承接。
佟家儒也不见外,笑着坐在东村对面,“我嫌丰公馆的文房,那字写得太差,这是我亲自动手写的。”
“嗯。”东村很赞许地点点头,“确实是好字。”
“这一份请柬,还请东村课长帮我呈递给松岛司令官,”他将请柬推到东村眼前,继续道,“届时,丰爷会答应出任日中亲善协会会长。”
东村缓缓抬头,像是在思量佟家儒说的话的可信度,可那种眼神很快便被满眼的温柔取代,东村随手翻开属于松岛的那份请柬,“这份也是先生亲手写的吗。”
佟家儒松了口气,随即抽回他的请柬,漫不经心道:“只有你的是我亲手写的。”
听了这话,东村终于笑了,许是被潮水般的欣喜淹没,他竟分毫没有察觉到方才佟家儒神情里的异常。
东村亲自出面拜访丰三江,而他恰逢丰三江佯装和日本人合作,在大厅里同昔日兄弟撕破脸皮。
接着,丰三江又按佟家儒给的说辞,像模像样地向东村提条件。两人唱和着,将这出由佟家儒自导自演的文明戏演绎到了极致。
“以这道矮墙为界,进了矮墙以内,所有人的安全,我丰三江负责,矮墙之外,归你特高课。”
特高课与丰三江的合作在二人相握的双手中,正式敲定。
作为上海滩实打实的龙头,丰三江的寿宴着实气派。寿宴六点零八分开始,下午一时,便有宾客带着贺礼陆陆续续来到丰公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