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再设计引诱柯凤仪,并将其炸死在特高课的负责范围内,将所有责任都推诿到特高课身上,丰三江还能以此为借口推掉会长职务。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可最可笑的就是就在刚刚,他还对佟家儒做出许诺,说出什么要给他名分之类的话,那位先生一定在心里嘲笑自己吧。
东村眼底猩红,将那个三个字歇斯底里地喊出:“佟!家!儒!”
一字一顿,亦像是对他利用他信任的控诉和愤怒,言语里又透了些许隐晦的委屈。可那人只是短暂地在原地停了片刻,紧接着便很坚定地向里迈进步伐。
疼痛
chapter9:疼痛
狡猾的古董商。奇怪的冰淇淋店员。别有用意的邀约。精心布局的寿宴。还有满嘴谎言的骗子。一厢情愿的傻子。
日方技术人员很快出具了相关报告,证实了该爆炸物确为雷酸银。雷酸银——一种白色晶体,具有高强度的触动敏感性,在撞击或加热时会发生爆炸,威力相当强大。
雷酸银的制备非一般人可为,而能够制作出如此大剂量的雷酸银,它的制备者一定拥有着极出众的理化天赋。而大批雷酸银最后的归属者是佟家儒,又足见其二人交情的匪浅。
这不难让人联想到留洋归来在魏中丞任教的理化教员闫四迟——佟家儒的另一位得意门生。
被五花大绑请到特高课的呆头鹅几乎都不用动刑,黑川吹鼻子瞪眼用话吓了几句,闫四迟就呜咽着把知道的东西全招了出来。
“你居然在学校的实验室里做出了雷酸银。”军官的声音低且冷,紧随着而起的吟笑宛如寒风划过树枝,在光线暗淡的审讯室低低徘徊,让人不寒而栗。
“倒还真是个人才,”他不吝夸奖,慢慢俯身,右手指骨顺着闫四迟后脑一点点下移,最后停留在那人肩膀,“告诉我,还有没有了。”
闫四迟拖着鼻涕泡哭着摇头,眼泪漫了一脸,“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只是个被佟家儒利用的可怜虫罢了,这又不免让他联想到自己,同样悲哀但又不值得人去怜悯的东西。
“黑川,带上他,去魏中丞中学。”
现今,人证物证俱在,东村也有了充足的理由,正式批捕佟家儒。
长靴踢踏在地板的声音在廊外响起,由远及近,又带着一种不可言说的压抑,受刑架上的人一颤,过分跃动的心脏将教书先生此时的恐惧成功地具象化。
熟悉的草药气味渐趋浓烈,他并不排斥,甚至想撑起身去望来人,可这样做的后果就是——刚结痂不久的伤疤再度迸裂开,在他松垮的白衫上又添了几处血污。
身上的鞭痕慢慢烧起来,肆无忌惮地在被撕裂处叫嚣,十指连心带来的创伤更甚。文人的手向来不沾染阳春水,原本修长纤细,指骨分明的双手现今青紫淤血,关节处变形红肿不堪,再分辨不出原先的样子。
这还只是第一轮刑罚。
“几日不见,当真是想得紧。”
熟悉的嗓音在佟家儒耳边响起。
东村依旧揣着那副笑容,从容虚伪,叫人捉摸不透,他蹲在教员面前,“先生,您已经吃过苦头了,我很愿意再给您一次机会。所以,来说说你的同伙,以及你们下一步的计划吧。”
佟家儒气息孱弱,每次呼吸都牵扯着伤口生疼,“我……我并不承认你的指控,爆炸发生时,我正在……在会客厅给松岛司令官倒香槟,那时候你也在……我无供可招,更无罪可认。”
“闫四迟已经招供,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多年的缠斗让他深晓教员脾性,没有证据的事佟家儒绝不会轻易承认,故而闫四迟就是他准备的后手。
闫四迟不是欧阳公瑾,因而他会向东村招供,佟家儒早有料想,而他也提前准备好了应对之策。但偏偏他不肯当众释放闫四迟这一点,是在他算计之外的。
用东村的话来说,放掉闫四迟,就会彻底错失和佟家儒三头对质的机会,信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利用已经让他警醒。东村不想,更不会让佟家儒再得逞。
良久,佟家儒强撑着身体去抬头看他,两两相望,漂亮的角度让佟家儒的咽喉完全暴露在军官眼底,东村轻挑眉峰。
“闫四迟性情温良,也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你知道的,极端恐惧情形下说出的话,没有可信度的。”
“东村,你又把主意打在打在我学生身上,真是卑鄙。”
“我卑鄙?”东村捏住佟家儒下颚,逐字逐句加重力道去控诉他,“你行刺小野的手段,不卑鄙吗?你利用欧阳公瑾引诱欧阳正德,试图让他中你的圈套,当着儿子的面,要炸死他的亲生父亲,你不卑鄙?”
“你使用王酸,让w先生彻底消失在实验室里,你不卑鄙?你让曾经对你有倾慕之情的沈童去骗老色鬼,还有比这更卑鄙的事情吗?”
似乎是不满意现在的距离,东村将捏在佟家儒下颚的手改到后颈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钻进沾染血污的衣领,不用多费力气,国文教员便被迫着凑近他。
“若论手段的狡猾卑鄙,在下当真不敌先生的十分之一。”东村用另一只手揩去他唇边血渍,“先生真的以为,我杀死你需要证据吗。”
这本来就是东村和佟家儒之间的猫鼠游戏,东村是发起者,更是这场游戏的主导者,只要东村厌倦,他随时都可以结束这场游戏,不需要任何理由。
“不过我向来仁慈,而现在,我把选择权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