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边角早已泛黄,甚至翻开了边,东村就是舍不得扔,是它陪着自己度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长夜,熬过折磨人的易感期,有它,仿佛佟家儒就在自己身边。
前特高课课长精明高深,演文明戏、装笑面虎更是他的一贯特长,很快他就凭着儒雅外表,在与村民的攀谈中获取了佟家儒的具体地址,没多做停留,东村驱车向城郊的居民区驶去。
“佟家儒,看你平时文绉绉,一副书生模样,沉默寡言的,倒没成想,是个扒手啊。”
“房东,佟家儒平时是什么样子,大家心里都有数,欠房租都是家常便饭,凭他怎么会有这么贵重的药,昨天我一点,对不上数,最后还是在他房里找到的,”话锋一转,即指佟家儒。
“您有需要直接对我们两个说便是,在一个屋檐下合租,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们也不会不帮你,您这出……”
高个男人的话,在对上佟家儒冰冷眼神的那一刻便收住了。
如此颠倒黑白,本末倒置,佟家儒还能说些么,房东阿姨人极好,知道佟家儒生活境况后便处处照顾,房租减免了不少不说,逢年过节还会送些鸡啊,鱼啊的。
“家儒,你看这……”房东左右犯难,她性子软,这更助长了那两人的气势。
“房东,您就让他把药还回来,这事儿咱们一笔勾销,从此翻篇。”
“还回来就算了,不还回来就把他赶走,我是没办法跟这种人住在一起,太晦气。”
二人一唱一和,像唱双簧似的。
佟家儒也觉得确实没有再忍的必要了,更何况,这件事他占理。
“苏姨,药是我的一个朋友送的,为什么会少,您应该问问他们。”
“怎么着?你意思是我们偷你的呗!”说着,胖男人便先动了手,满脸横肉直逼佟家儒。
这么一推搡,羸弱的佟家儒瞬间败下阵来,重心不稳便向后倒去,出乎意料的是,熟悉的刺痛感并未如约而至,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无比坚实的怀抱。
药香四溢,杀意渐起。
熟悉的信息素味道再次传来,佟家儒立即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可还没来得及拦,东村便箭步上前,一拳便抡了过去。
看着体壮,实则身体虚亏的很,挨了一拳,他鼻子上立即就见了红,胖男人恼羞成怒,飞身上前,却被东村一脚狠狠地踹了出去,彻底失去了抵抗能力。
东村怒意不减,凌驾在他身上挥着一拳又一拳,他是医生,对轻重最有把握,知道打什么地方能让他感受的疼最烈,胖男人没办法,只得护住自己的脑袋,一遍遍地求饶。
周遭的人吓坏了,连方才盛气凌人的高个男人,也被东村的气场震慑得不敢起身,嘴里不停嘟囔,“是他的主意,是他说的那药贵重,能卖不少钱,我才动了歪心思的,我就是个跑腿的。”
“东村!”
见他要下死手,佟家儒立马上前拽住了东村的胳膊,胖男人已经鼻青脸肿,看这架势更是被吓得瞠目结舌,提高了求饶的分贝,东村看着他,只觉厌恶无比,一拳落了下去,重重地砸在了胖男人脸旁的地面上。
“滚。”
得了信号,胖男人连忙爬起身,拉着瘦高个便消失在了东村视野当中,生怕他反悔。
“好了。”
佟家儒轻轻拥住东村,缓和着语气安慰他,东村把头埋进佟家儒颈窝,细嗅茉莉浅香,情不自禁地环住那人的腰,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就是这么神奇,佟家儒的信息素,总能带给他无名的心安,他的先生主动拥抱了他,东村欣喜若狂。
东村最后那一拳的确下的重,右手关节处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破皮和出血,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爱惜自己的手指,但东村不后悔,谁让那个不长眼的动的是佟家儒。
看那两个人飞扬跋扈的样子,便知道佟家儒平日里没少受他们欺负,东村微抽了抽指尖,继续盯着国文教员的脸细看。
“既知疼痛,下次便不要再莽撞。”
国文教员低着眉,专心致志地为他伤口消毒,嘴上虽然数落,但动作却极尽轻柔,“唐为人和黄有益,他们平时就这样,忍忍也便过去了,没必要和他们较真。”
佟家儒生得俊俏,认真起来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我身子骨贱,用不了那么好的药。”
“你永远值得最好的。”
看着东村,佟家儒只是笑。
阳春面热气腾腾,入口是流连忘返的至味,虽不是个地道的上海人,但凭着指点与求教,佟家儒已然能够还原上个七八分。
佟公瑾伏在桌案边,一口一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面,而东村,打着手受伤的幌子,成功地骗到了国文教员的亲自投喂。
这也给足了东村机会,能填饱肚子的同时,也能够离佟家儒近些。国文教员风采依旧,只不过眼角缀了些许细纹,稍显沧桑。
长春会审,历时十天,落合次郎亲自主持审判,东村据理力争,控诉日本军国主义和法西斯战争的非正义性。
然,蚍蜉怎能撼树,法西斯势力滔天,日本军国主义更是猖獗,将其思想铸于教育从思想上为青年学生洗脑,继而鼓动年轻人侵略。
叛国罪一锤定音,东村再无了辩驳的余地,六年牢狱,两千一百九十个日夜的煎熬,惊愕、开导、诋毁、谩骂,他无一不少地全部包揽。
“先生的手艺不减当年。”
东村微挑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如今能跟佟家儒再度重逢,且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他已然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