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那什么创意小饼干啊。”
“对啊先生,你看,这个是你,这个是我。”东村笑着指出了那两个小饼干。
“好丑。”
“我手笨,先生做的就比我好看。”说着就去闹佟家儒,让他也给自己做一个。
“先生还能够想起有关我们的一切吗。”
佟家儒落寞地摇摇头。
没关系。
佟家儒将自己样貌的小饼干放在东村手上,自己手里是东村样貌的小饼干,他眉眼含笑,指指自己手里的,又指指东村手里的。
“东。”
“家。”
东村在佟家儒抬眸看他的一刹吻了上去。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佟家儒愣了好久,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他支支吾吾道,“你你——你!”
“我怎样。”东村撑着脸看他。
博学多知的国文教员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流氓”二字。
他真的好爱佟家儒这副样子。情不自禁地,东村又吻了上去,抚着佟家儒的后脑,一遍遍地细琢他的唇。
翌日傍晚,东村便带着佟家儒出了门,目的地是郊外的一处废弃烂尾楼。黑川阿南等人早已在此等候,见东村驱车赶到,他们忙从后备箱将那个麻袋拖了出来。
“w?东村,你带我到这干什么。还有,他为什么也在这。”
麻袋里面那个活人正是w。昔日特工现今狼狈至极,他看见东村身旁的佟家儒,想说话却因为被塞住嘴巴,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呻吟,
东村沉了脸,对周遭的几个日本人说,“开始吧。”
w双手受缚,嘴也被堵住,哀嚎声放不出来,只能听到几声沉闷的叫喊。那些人下手也知道轻重,发了狠地往w腿上打,看着这一幕,佟家儒像是明白了什么。
终于,佟家儒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咔嚓声,脑海里w的叫喊也和那时候被打的佟家儒的叫喊混作一团,分不清到底是谁的。
东村从腰间抽出配枪,抬手递给佟家儒,“先生,我之前跟你说过的,一个重庆叛徒的命于我而言,不值一提。”
佟家儒欣然会意,接过枪熟练地上膛,旋即将伤口对准w,枪响过后,w倒在血泊之中,死不瞑目,眼里是不甘和错愕。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开枪时没有半刻迟疑,这很难让人相信佟家儒之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先生。
“课长——”黑川看准时机开口道,“司令官阁下那里怎么解释?”
“重庆特工w,因背叛组织而遭到暗杀,于今日被重庆特工杨逍,暗杀于自家别墅。”
东村把枪收回腰间,顺势将大衣披在了佟家儒身上,“风大。当心着凉。”
期间东村有带佟家儒去过建安医院的,董淑梅说,佟家儒这个样子极大概率是创伤性失忆。佟家儒失忆之前的记忆他记得不全,认识董淑梅,甚至连囡囡苏姨他都不认识,他的记忆似乎只停留在了初到上海之前,对发生在上海的事一概不清。
要说记得的,便是他昏迷之前是掉进水里,而他生性最怕水,挣扎了几下便没知觉了。再醒来就是在重庆的战地医院了,而他身边,便是杨逍。
董淑梅说,恢复记忆药物起不了作用,只能靠一点点回忆将他唤醒。
于是东村便带着佟家儒去平安里,去特高课,去魏中丞,去咖啡馆,做一碗阳春面,买几块海棠糕,喝上杯浓咖啡,看佟家儒再慷慨激昂地为学生讲一堂课。
所做一切无异于徒劳。佟家儒把他忘了。把他彻底地从他的世界给抹杀掉,而东村现在所做的一切,仍是希望在佟家儒的世界里留下一点点痕迹,哪怕那个人眼神里对自己厌恶已掩藏不住,哪怕那个人在亲吻时会下意识地皱眉,哪怕那个人带着目的向自己靠近,而自己可能会为此付出代价。
他不怕。作为特高课课长,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于疼痛,他不屑一顾,而这份痛楚的授予者如果来自于佟家儒,他心甘情愿,他他甘之如饴。就像飞蛾,就是被焰火焚身,也要扑向属于自己的光。佟家儒就是他的光。
可东村错了,飞蛾扑火的结局是身陨,留下的也只不过是烧焦了东西的烂糊气。而他也在佟家儒精心所制的陷阱中一步步沉沦,陷落,直到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东村钳制住,拉着他,拉着他要到地狱去。
东村想,可能他这种人就应该下到地狱去,但那种窒息感让他绝望,他又想活,想跟先生有个好的结局。
一切都晚了。柯凤仪死了,特高课也爆炸了。所有他拥有过的一切,全部付之一炬。下落不明的人成了东村,但很快有人来报,说在兰亭戏院发现了东村敏郎的身影。
兰亭戏院。他到那里做什么。
此时的兰亭戏院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鬼使神差般的,佟家儒执意地要只身前往,不允许任何人跟随。
曾经座无虚席的戏院如今空空荡荡,萧条无比。佟家儒端着枪,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踏过红毯一点点的向舞台移动。
帷幕拉开。
小生模样的人上了场,佟家儒放下枪,心头猛的一颤。
“子翼兄,你我小杯不饮,各饮一百觥。”
没人配合他,可他还是乐在其中,只默默地念着自己的词,沉浸在独属于蒋干和周瑜的世界里。
这出戏为佟家儒,也为他自己。
他和佟家儒从相识相知到最后的相爱相杀,每一步的落棋和算计,都是错的,就像他们这段本不该开启的孽缘一样,从始至终都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