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无形的、却能清晰感受到的“束缚”与“压抑”感,如同沉重的枷锁,瞬间缠绕上苏菲的身体和意识。
她感到呼吸一窒,手中的画笔变得沉重,仿佛有无数只手在拉扯她,强迫她去描绘她不愿画的东西。
“苏菲!”伊戈尔怒吼一声,战斧横扫,斧风带着狂暴的力量,试图劈散那些袭来的虚幻枷锁。
但物理攻击对纯粹的情绪能量效果有限,只能勉强削弱。
“别管我!”苏菲咬紧牙关,强行稳住颤抖的手腕。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摒弃所有外界干扰,只剩下一个最纯粹、最明亮的意象——那是她在自己画室中,沐浴着午后阳光,对着空白画布,第一次随心所欲画下心中所想的瞬间。
自由。
她手中的【灵魂画笔】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银光!
画笔自动在她面前的虚空中挥洒,不需要画布,银光所过之处,一道道流畅、明亮、充满生命力的线条凭空诞生!
那是一只挣脱牢笼的飞鸟的轮廓,是一朵在岩石缝隙中顽强绽放的野花,是一个孩子第一次在沙滩上画出歪歪扭扭笑脸的瞬间……
这些由纯粹“自由”意念构成的银光图案,与“痛苦场”中那些灰暗、压抑的枷锁线条碰撞、交织。
没有巨响,只有一种细微的、仿佛冰层融化的“嘶嘶”声。
银光所及之处,灰暗的线条迅速淡化、消解。
那些画家幻影发出无声的悲鸣,它们的身影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连同整个外层的银灰色场域一起,缓缓消散。
“第一层解除。”海因里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数据确认后的平稳,“能量读数下降37。准备进入‘愤怒场’。伊戈尔,【执念刻刀】需要强烈的‘塑造’意志驱动。苏菲,你的精神力消耗过大,这一层主要靠伊戈尔和秦夜先生掩护。”
“明白!”伊戈尔啐了一口,将战斧插在身侧,从苏菲手中接过【执念刻刀】。
刻刀入手,伊戈尔浑身一震。
一股狂暴的、想要摧毁一切的怒火顺着手臂直冲脑海,眼前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精心雕琢数月的大理石像被恶意推倒、摔得粉碎;寄托了学徒心血的小泥塑被随意践踏;耗尽半生完成的公共纪念碑,被无知的涂鸦覆盖……
“吼——!”伊戈尔双目泛红,不是因为被侵蚀,而是因为这愤怒与他心中对“不公”与“践踏”的本能反感产生了强烈共鸣。
他本身就是个豪迈、珍视心血与努力的战士。
但下一刻,他稳住了。
毛熊巨汉低吼一声,将那股外来的愤怒与自身的力量、意志强行融合、压缩,全部注入手中的刻刀!
“塑造!”他咆哮着,不是去“劈砍”前方沸腾的暗红色“愤怒场”,而是双手紧握刻刀,如同一位最专注的雕塑家面对最坚硬的顽石,朝着虚空,重重地“刻”了下去!
这一“刻”,没有声音,却仿佛凿穿了某种无形的屏障。
暗红色的愤怒场域剧烈震荡!
无数燃烧的碎片和挥舞刻刀的残影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朝着伊戈尔蜂拥而来!
它们带着实质化的高温与毁灭性能量,所过之处,虚空中的乐谱残页瞬间自燃。
秦夜动了。
他没有使用大规模的黑雾,而是将诡气凝聚成无数细密如牛毛的黑色丝线。
丝线在他精准的操控下,编织成一张巨大的、富有弹性的网,迎向那些燃烧的碎片和残影。
“嗤嗤嗤——!”
碎片撞上黑网,发出灼烧般的声响。
黑网被烧出无数破洞,但秦夜眼神不变,更多的诡气丝线源源不断地补充、修复、缠绕。
他不是要彻底消灭这些攻击,而是要暂时束缚、迟滞它们,为伊戈尔争取时间。
伊戈尔对身周的危险置若罔闻,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手中的“雕刻”中。
他额角青筋暴起,肌肉贲张,刻刀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沉重而坚定的轨迹。
他“刻”下的,不是具体的形象,而是一种“意志”——是学徒第一次成功捏出人形时的喜悦,是大师在巨石上留下第一道斧凿痕迹时的决心,是即使作品终将风化、依然要将心血融入每一道纹理的执着。
“塑造”,并非仅仅是创造形体,更是将精神、情感、意志,永恒地注入材料的过程。
这股“塑造”的意志,与“愤怒场”中纯粹破坏、毁灭的愤怒,形成了根本性的对立。
随着伊戈尔一刀又一刀的“刻”下,他面前的暗红色场域开始出现裂痕。
裂痕中,透出微弱却坚韧的、属于“塑造”意志的淡金色光芒。
那些蜂拥而来的攻击残影,一旦触及这些淡金光芒,便如同冰雪遇火,迅速消融。
“咔嚓……轰!”
终于,整个暗红色的“愤怒场”如同被从内部撑破的蛋壳,轰然碎裂!
狂暴的能量乱流四散,被秦夜的黑雾丝网牢牢束缚、引导、最终湮灭。
伊戈尔大口喘着粗气,将【执念刻刀】递还给脸色苍白的苏菲,自己则重新拔起战斧,虎口处已被刻刀的反震力撕裂,渗出血珠。
“第二层解除。”海因里希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绷,“能量读数下降至初始值的41。最后‘绝望场’……无法提供有效破解模型,只能确认【悲鸣乐谱】是关键。叶殇先生,秦夜先生,小心。”
最内层的深紫色“绝望场”,此刻安静得可怕。
它如同一个巨大的、凝固的琥珀,将中央那翻滚的黑暗核心与钢琴骨架头颅包裹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