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医生看了他很久,拍了拍他的肩:“小子,你天生就该干这行。”
但秦夜知道,自己并不是天生冷静。
他只是把所有的恐惧、悲伤、愤怒都压进了心底最深处,压成一块坚硬的石头。
每当夜深人静,他独自值夜时,那些情绪才会翻涌上来,让他几乎窒息。
那时,他会从贴身口袋里掏出那张全家福——是去年春天在镇上唯一的照相馆拍的。照片上,父亲穿着白大褂,母亲穿着碎花裙子,他站在中间,秦月被他抱在怀里,四个人都笑得灿烂。
照片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发毛,但秦月的小脸依旧清晰。
秦夜会用指尖轻轻拂过妹妹的笑容,一遍又一遍。那是他内心深处唯一柔软的地方,是这片血色世界里最后的微光。
……
秦月被安排在后勤组,帮忙清洗绷带、整理物资。
她年纪小,但很勤快,总是把洗好的绷带晾得整整齐齐,把药品分门别类放好。
营地里的士兵们都很喜欢这个小姑娘。
他们会把省下来的糖果、饼干塞给她,会笨拙地编草蚂蚱逗她笑,会在她洗绷带时主动帮忙提水。
秦月渐渐从失去父母的阴影中走出来,脸上重新有了笑容。虽然那笑容很浅,像初春河面上薄薄的冰,一碰就可能碎掉,但至少,她在笑。
每天晚饭后,秦夜如果有空,会去找妹妹。
他们通常坐在营地边缘的一块大石头上,看夕阳沉入远山。
“哥,战争什么时候结束?”秦月问,晃着小腿。
“快了。”秦夜说,尽管他知道这是谎言。
“结束后我们去哪里?”
“回家。”
“家没了。”
秦夜沉默。
是啊,家没了。
望北镇已经成了敌占区,就算打回去,那片废墟也不是家了。
“那我们就去别的地方。”他说,“去一个没有战争的地方,开个小诊所。你帮我抓药,我给人看病。”
秦月的眼睛亮了:“像爸爸那样?”
“嗯,像爸爸那样。”
她笑了,把头靠在哥哥肩上:“那我要学认字,学很多很多字,把所有的药名都记住。”
“好。”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粗糙的岩石上。
远处传来伤员的呻吟,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但这一刻,至少还有彼此的体温可以依靠。
……
战争进入第二年,秦夜十六岁。
他长高了不少,但依然瘦削,脸上褪去了最后一点稚气,眼神变得沉静锐利。
他在医疗队的地位已经不可或缺,陈医生甚至开始教他更复杂的外科技术——如何在没有x光的情况下判断骨折类型,如何用最简陋的工具做截肢手术,如何在缺乏药品时用草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