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走进来的时候,脸色比那天撕圣旨时更差。苍白,眼下青黑,嘴唇抿得很紧。他穿着朝服,一步步踏上御阶,坐下,目光扫过满殿文武,最后落在我身上。
停了一瞬。
很短,但我感觉到了。
“北境的军报,诸位都知道了。”他开口,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黑水关失守,守将战死。狄人集结五万骑兵,后续还有增援。诸位……有何对策?”
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兵部尚书出列,声音发颤:“陛下……当务之急是调兵增援。臣建议从京畿大营抽调三万精锐,星夜驰援……”
“三万不够。”萧衍打断他,“狄人这次有备而来,五万骑兵只是前锋。若要夺回黑水关,至少需要五万兵力,且需熟悉北境地形的将领统率。”
他说完,目光又一次落在我身上。
这一次,所有人都跟着看过来。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北境是我一手经营的地盘,那里的将领大多是我的旧部,那里的地形我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如果要选一个人去,我最合适。
可我刚刚才从北境回来,刚刚交卸了兵权,刚刚……被赐婚又退婚。
现在回去?
“臣愿往。”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平静,清晰,在寂静的大殿里回荡。
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有人松了口气,有人皱起眉,有人眼神复杂。周谨言猛地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萧衍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目光很深,深得像潭水。我迎着他的视线,不躲不闪。手腕上的印记烫得厉害,那股灼热感像是在抗议,像是在警告,像是在……哀求。
可我不在乎。
我需要离开京城。
离开这个满是算计和猜忌的地方,离开萧衍那些我看不懂的眼神和举动,离开那个让我心乱又心冷的漩涡。
去北境,去打仗,去做我最擅长的事——简单,干脆,不用猜人心。
“镇北侯,”丞相出列,声音苍老但沉稳,“你身上有伤未愈,北境苦寒,此去……恐身体吃不消。”
“皮肉伤,早好了。”我说,“北境地形臣最熟,将士们臣也认得。若陛下准臣前往,臣保证——一个月内,夺回黑水关;三个月内,将狄人赶回草原。”
话说得很满。
可我有这个底气。前世我打过这一仗——不是这个时间点,是两年后。那时候狄人也是突然发难,我带着三万北境军,硬生生把五万狄人骑兵堵在白河以北,打了整整一个冬天。最后狄人损兵折将,被迫求和。
这一世,我提前知道他们的战术,知道他们的弱点,知道该怎么打。
更何况……
我也想看看。
如果我真的离开,如果我真的回到北境,离萧衍千里之遥,他会不会……变回前世那个样子?那个冷静的、威严的、不会为我挡箭也不会为我撕圣旨的皇帝?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心里最深处。我想拔掉它,又怕拔掉之后,会流更多的血。
“陛下,”周谨言终于开口了,声音干涩,“镇北侯忠勇可嘉,但……刚经历赐婚风波,若此时离京,恐怕会引人非议,说朝廷薄待功臣……”
“周尚书多虑了。”我打断他,声音冷了下来,“军情紧急,岂能因个人小事耽误国事?臣愿即刻启程,三日内抵达北境大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