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种百转千丝的纠结又从何而来?
他又想起清新冷冽的雪松气息,蓝眼泪般莹莹闪烁的针剂,雪松与薄荷香料混合的香泥,静谧的房间里不断的警报声,以及镜片后那双波光潋滟、常含笑意的含情眼。
方才在餐桌上,他闻到了每个人身上的信息素气味,桂花、玫瑰、佛手柑……每一种味道都别具魅力,他却独独钟情那一抹雪松的凛冽气息。
可是,他们明明没有感情,更没有标记,信息素对他怎会有如此大的吸引力?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叶既明,偏偏是雪松?
要不是乐逍亲自去民政局领了证,他几乎要怀疑工作人员在颁发结婚证的时候,通过某种不知名的手段把他俩的信息素也绑定了。
胡思乱想着,他的笔仿佛自己有了意识,等他再反应过来,纸上已经出现了一幅卡通画,一棵高大的松树脚边是一株小小的草。
雪松与薄荷。
他立刻撕下了这张纸,团成一团,随手扔在一边。
然而没过多久,他又失神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叶”。
再撕掉,团起来,扔在一旁。
“叶既明”。
撕掉。
不知过了多久,脚边已经堆满了废纸团,而他早已被万千思绪折磨地昏昏欲睡,从坐着变成躺着,最后趴在地板上起不来了。
接连被撕掉许多张纸的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手边,上面依然不落一字。
·脸红了
金色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出来,刺得乐逍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好像是在地上睡着的。
他睡觉可没有梦游的习惯,究竟是怎么睡着睡着就到床上的,不言而喻。
再回头一看身旁,床单的褶皱暴露了昨夜同床共枕的事实。
乐逍一脸痛苦地揉了揉眼,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叶既明了。
他磨磨蹭蹭地洗漱下楼时,桌上早已摆好了丰盛的早餐,中西合璧,与在家时一模一样。
努力躲过了叶既明的每一个眼神交流,磕磕绊绊地熬到早餐结束,八位嘉宾在院中相聚,准备开始今天的任务:蜡染。
按照节目组要求,他们需两人一组,共同制作一件蜡染服饰,在制作过程中也需全程佩戴监测仪,记录身体数据。
有了昨日之鉴,乐逍倒是不再紧张数据没有变化了。相反,更令他紧张的是“两人一组,共同制作”。
这下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前往制作蜡染的路上,乐逍垂着头跟在叶既明身后,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叶既明显然发现了他的异样,当然也知道他为何如此,却假装不懂地停下脚步,转身含笑看着他。
在乐逍即将撞上他的前一秒,他伸出手扶住对方:“怎么不看路?”
乐逍的呼吸都屏住了一瞬,随后蔫蔫地转过头不看他,弱弱地反驳:“没有。”
叶既明笑着不点破,只是轻轻拽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并肩而行,不再给他逃跑的机会。
他们走过秋日泛着潮气的青石板路、窄窄的街巷与鳞次栉比的吊脚楼。摄像大哥跟在他们身后,镜头从两人的背影摇到交握着的手,给了一个特写。
他们穿过一条条错综复杂的小巷,路边随处可见合着盖子的大染缸,制作中的布料挂在巷子间的晾衣绳上,空气中漂浮着染料的气味。
带领他们的是一位穿着传统蜡染服饰的中年女人,边走边向他们介绍:“我们蜡染的染料都是从植物中提取的,在我们这里,家家户户都会种植蓝靛草。采摘下来的蓝靛草先在清水中浸泡五至七天,随后加入石灰、烧碱,让它们发生反应,才能产生我们需要用的染料。”
说着,她揭开路边的染缸向两人展示:“这就是基本完成的染料了,随后要进行养缸,日日搅拌,十天后就可以染布了。”
乐逍好奇地探头去看,惊讶地道:“是绿色的!”
巨大的染缸中是流动的深绿,仿佛是一个挂满藤蔓与青苔的秘密通道,直达世界另一端青翠欲滴的亚马逊雨林。这颜色好像有魔力似的,仿佛一个巨大的海底漩涡,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我还以为……染料和最后成品的蓝色是一样的。”他喃喃道。
“不是的。”老师笑吟吟地解释道,“染色的过程中都是这种颜色,最后经过放置氧化才会变成蓝色。”
边走边讲,他们终于来到了染坊。
小院里,蜡染所需的工具一应俱全。老师先向他们演示了几种常见的纹样,并拿出几件干净的白衣服让他们挑选:“咱们先选好一件衣服,待会儿在上面绘制花纹,就可以去染色了。”
乐逍望着一堆基础款的白衣服发愣,一时犯了选择困难症。
见他犹豫不已,叶既明上前拿出一件休闲衬衫问道:“逍逍,这件怎么样?”
两人码数不同,穿在叶既明身上大小正好的衬衫到了乐逍身上便长了一截,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换个尺码吧。”叶既明见状便要将它放回去,“你穿不合适。”
“没事,就这件吧,小了你穿不了。”乐逍低着头摆弄蜡染工具,“我可以当睡衣穿。”
“我外穿的衬衫,你当睡衣穿?”叶既明笑着问他。
乐逍还没反应过来,反问:“不可以啊?叶总这么小气?”
“可以,当然可以。”叶既明悄声在他耳边说道,“以后天天晚上都穿这件。”
乐逍的心仿佛坐上了跳楼机,有一瞬间的失重感。他抬眼愣愣地望着叶既明,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