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逍笑着在他颈窝里蹭了蹭:“我就知道你最好。”
“那你说,我还要不要离婚?”
向南沉默了一会儿,试探性地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想离婚吗?”
乐逍静静地歪着头,似乎是在努力思考。
过了一会儿,被酒精麻痹到迟钝的大脑似乎终于转过弯来,他坚定地点了点头,给自己打气似的大声说:“我要离婚。”
正逢乐队更换曲目,喧闹的乐声和震天的鼓声忽然停了,一时之间,酒吧里只有宾客嘈杂的说笑声,侍应生穿着制服在人群中游刃有余地穿梭,玻璃杯轻碰,发出清晰的声响。
向南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顺着第六感回头望去,却见在沉寂的乐声和纷扰的人声里,几步之外,正是拎着外套、满身寒气匆匆赶来的叶既明。
·骨累
凌晨四点,在无边夜色和瑟瑟寒风中,叶既明站在阳台上,默默地点了一支烟。
火光一闪,随后有袅袅白烟升起,伴随着烟草的气味四溢。他将烟放到嘴边,慢慢抽了一口,烟雾从肺里滚过一轮,又被从口中缓缓吐出,没入夜色。
只抽了这一口,他又把香烟夹在指尖,搭在阳台栏杆上,任由微弱的火光在冷风中明明灭灭。
公司的据理力争、酒吧的喧嚣吵闹和半夜的兵荒马乱在这一刻通通如潮水般褪去,他的世界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安静。
在这寒冷的安静里,所有锥心刺骨的话都被放大了一千万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每一句都血肉模糊。
三个小时前,当他在酒吧找到乐逍时,以为会看见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他,或是傻兮兮耍着酒疯的他。他以为乐逍会醉得当场睡着,会抱着他不撒手,会叽里咕噜地说些谁也听不懂的呢喃,唯独没想到会听到那么斩钉截铁、掷地有声的“我想离婚”。
他的世界顿时被这四个字击得支离破碎,天塌地陷、万劫不复。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听到这四个字时,在一瞬间的绝望后迅速调度出最无懈可击的笑容,迎着众人存疑和担忧的目光,若无其事地抱起乐逍往回走。
乐逍躺在他的怀里,手像小婴儿似的无意识地攥住他的衣领,嘴里发出些无意义的哼哼。
他将乐逍平稳地放在后排座上,替他系好安全带,下一秒,乐逍便脑袋一歪,趴在冰凉的真皮座椅上不省人事。
他将车开得平稳,双目直视前方,始终一言不发,只有握着方向盘的泛白泛青的骨节暴露了心中所想。后排的乐逍对此一概不知,趴在座椅上偶尔不安分地乱动一下,嘴里还呢喃着向南的名字。
停下车后,乐逍像个大树袋熊一般挂在他身上,被他抱回了家。回到家后立马到卫生间里开始吐,撕心裂肺地仿佛要把胆汁都吐出来。叶既明蹲在一旁,轻轻顺着他的后背,手边是供他漱口的温水。
直把双眼吐得通红,盈满泪水,乐逍才终于感觉胃里好受了些,坐在卫生间的地板上大口喘气。
叶既明小心地捧住乐逍的脸,将他的下巴抬得微微上扬,细致地替他喂水漱口。
收拾了秽物后抱乐逍上床睡觉,却在把他放上床时被拉住了衣角:“别走……”
叶既明顿时怔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然而下一句话又令他刚升起的希冀摔得粉碎:“南南,别走,陪我……”
他在原地怅然怔了两秒,随后转身走回床头,拉住乐逍的手轻声安抚:“我不走,我就在这儿。”
乐逍闭着眼,小猫似的哼哼唧唧起来,把脑袋放在他肩窝里拱来拱去,嘴里还在嘟囔着:“南南,你说我要不要离婚啊……”
又回到了这个钻心剜骨的问题。叶既明忽然很想借着“向南”的身份,告诉乐逍:不要离婚,千万不要离婚。
宝宝,我伤了你的心,让你受了好多好多委屈,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能不能不离婚。
我可以居家办公,可以24小时随叫随到,可以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可以陪你做你想做的一切,能不能不要离婚。
求求你。
可他没有。他不能借着“向南”的嘴说出叶既明的心里话,更不能借着“向南”的身份左右乐逍的决定。
他只是慢慢抚摸着乐逍的发丝,低声问道:“逍逍真的想离婚吗?”
“想啊。”乐逍显然是将他彻底当成了向南,“我们不是早就说好了吗?你不是一开始就赞成我离婚的吗?”
“……对。”叶既明微微笑起来,笑容里是无法形容的苦涩,“那逍逍现在决定好了吗?还是坚持离婚吗?”
乐逍像只听见“出去玩”的小狗,开始在他怀里猛点头,大声重申:“我要离婚!”
随后又抱住叶既明的腰,不安分地摇来摇去,好像他是一只人形抱枕:“那我爸妈那边怎么办啊?该怎么说啊?还有叶既明,该怎么让他同意离婚啊?”
“很好说的。”叶既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你好好睡觉,我去帮你说。”
“保证明天等你醒来,叶既明那边肯定都说好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乐逍傻笑着捏了捏叶既明的脸颊,“谢谢南南。”
说罢,一头栽回床上,酣然入梦。
见乐逍已经彻底睡熟,叶既明仿佛终于卸下了满身盔甲,步履颓丧地走到阳台,点燃了一支烟。
随着焦油和尼古丁的气味吸入鼻腔,他缓缓阖上眼,听过的每一句话都仿佛心头挥之不去的阴霾,在脑海里反复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