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砚揉了揉小六子的脑袋,唇角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你吃吧,我吃不了。”
小六子微愣,他又忘记了,小六子低着头闷闷地吃着包子,连平日里馋得发紧却吃不到的肉包子都尝不出香味。傅砚带着他在街上逛着,不一会,晨雾散尽,天光大亮,傅砚见状,将手中的油纸伞撑起,伞沿挡住了日光。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行人路过时,都忍不住多看两眼,傅砚倒也不在意旁人的眼光,一路走着,终于寻得一家已开门迎客的布料铺子。
傅砚收了油纸伞,带着小六子进了店铺,店铺老板看着傅砚衣着透露出的华贵之气,即刻笑脸相迎,“这位客人来制衣吗?”
傅砚微微颔首,将小六子带至前头,“给他做几身衣裳,料子你看着选便好。”
老板看着与傅砚不相符的小六子,有些愣住,只是须臾,便带着小六子去量尺寸,傅砚将裁制衣裳的银子交予老板后便带着小六子离开,撑着伞和小六子站在店铺门前,“可记住这家店了?几日后你便来此处取衣裳。”
小六子仰着小脸,认真记着沿街店铺的样貌,重重点了点头,这是他第一次被带来制作新衣裳,应是让他欢喜的事情,可此时,那股子欢喜像被什么东西压着,怎么也冒不上来。
而后,两人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回,一路上,小六子都沉默地低着头,脚步也比来时慢了许多。
快到晌午时分,傅砚才将小六子送回到老者家门口,傅砚从怀中取出另一个褪色的布袋子,里面装着沉甸甸的银两,将其交给小六子,微微开口的布袋子,可以瞧见里头有些许带着些许尘土,这些银子是傅砚从傅宅的残垣断壁中挖来的。
傅砚撑着伞蹲下,与小六子平视,“小六子,以后每年清明之时还麻烦你给我的家人烧烧纸钱……”傅砚微笑着,“顺带给我也烧点。”
小六子紧紧攥着布袋子,眼眶通红,水汽在眼底打转,鼻尖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傅砚轻轻捏了捏他的脸,“好了,不许哭。”说罢,站起身,去叩响木门。
很快,老者将门轻启,见到站在撑着伞的傅砚和小六子,微微一愣,但也未曾多言。
“先生,这孩子还麻烦你多多照顾了。”傅砚站在伞下,温和地笑着。
老者微微颔首,应声答应,“好。”
傅砚深深看了一眼小六子,千言万语只剩一句,“记得几日后去拿衣裳。”
小六子的泪水瞬间决堤,豆大的泪珠滚落。
老者轻轻揉了揉小六子的脑袋,朝着傅砚微笑着颔首。
傅砚撑着伞转身离去,老者与小六子站在门前目送着傅砚。
“好孩子,你叫什么呢?”
“小六子。”
“小六子……可有大名?”
“没有……”
“可有姓氏?”
“姓傅……”
◎“玄石的力量被分散,他日玄石之力便难以再聚,倘若天魔再次现世,将难以借助玄石之力力将其降伏。”容时的声音冷且轻,却如重锤般敲在乐◎
乐璃盯着眼前泛着微光的传音条发愣之时,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她才倏然回过神,指尖轻捻,将传音条收回,推门出了房间。
傅砚独自一人撑着油纸伞走来,伞面半垂,将他的面容笼罩在阴影里。
“安顿好了?”玉茗在堂中与他撞了个正脸,瞧着他身旁再没有了小小的身影。
伞下的傅砚垂着眼眸,轻轻点了点头,眼角带着一抹微红。
“那……便走吧。”玉茗看出傅砚的不舍,但人总是在相遇离别重逢里徘徊,或许终有一日,会以另一种方式重逢。
傅砚抬眼,轻抬伞沿,朝着屋中望去,心中终觉空落落。
“走吧。”良久,傅砚才从喉间挤出两个字,声音轻得好似风中的叹息,连油纸伞都跟着轻轻晃动。
此次离开,容时会带着他一起,他的肉身早已腐朽,魂魄却久久不能安,需要一场法事将他的魂魄安顿,待一切结束之后,这世间便真的再无傅砚。
容时站在廊下,静静地望着傅砚,傅砚抬眸对上他的眼。
“又要麻烦你了,表哥。”傅砚朝容时露出一个清浅的笑。
离去之时,傅砚终是不忍,脚步微顿,再一次回身,站在伞下微仰着头,望着门上漆色斑驳的牌匾,心中五味杂陈。
乐璃察觉到傅砚的停顿,随之顿住脚步,发觉傅砚站在原地,乐璃的思绪再一次回到那一天。
那时,她决然离开魔域,也曾如这般回望……
容时的目光落在乐璃身上,轻波微动。
玉茗,“……”
傅砚缓缓回首,朝着前路。
阿奶,爹爹,娘亲,大哥,二哥,等我,很快我们便能重聚……
几人朝着城中走去,长街之上一派祥和,出城之际,傅砚回望这座困了他三百余年的城,漫长的岁月在这一瞬只如须臾的时光。
出了城,傅砚闪过方才听闻城中之人在小声议论国师之事,好似在说,国师失踪了?
傅砚脚步微移,凑到容时身侧,“表哥,莫玄和陆清礼可是你出手了?”
容时眉梢轻挑,又忆起乾坤袋中的莫玄,昨日将其放出,容时探查了他的灵脉,气息微弱,玄石的力量在吞噬莫玄,若非及时遏制,恐丧命于他的乾坤袋中,现下,他意识昏沉模糊,尚且无法维持人形,看来想要从他口中问出些什么,还需再等上些时日。
至于陆清礼……
“陆清礼能以青盛的模样示人,靠的本是莫玄的妖术和易容之法,想来他二人后来心生分歧,我见他之时,已然油尽灯枯,命不久矣。”容时声音清淡,缓缓解释道,“至于莫玄……”容时侧过脸,平静地道出,“他正与我们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