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佳儿被他说得心虚,“我可没害过她,我没动过她一个手指头!我就是跟她没缘分,这一辈子成不了一家人。”
黎斐城声如寒霜,“我知道你跟她没缘分,所以我没有强求你喜欢阿衡。我其实跟你也没什么缘分,即便成了夫妻,终究意难平。我原本想着,夫妻之间,便是没有情义,也有恩义,只要互相扶持,终能将这一生走完。但是,我给的,你不想要;你要的,我给不了。既然如此,这个夫妻,也不是非得要勉强做下去。”
徐佳儿骇然,“你要做什么?”
黎斐城严肃地看着她,“我认为你本性不坏,只是过于看重情爱,容易偏执。但我已近不惑之年,没有心力跟你纠缠儿女情长。你年纪还轻,完全可以寻个合意的人再嫁,我会跟你和离。”
“你休想!”徐佳儿断然喝道,“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你不过就是憎恶我、厌倦我,想要抛弃我。”
黎斐城叹息,觉得无话可说,“从今日起,我便搬来此处居住。你什么时候想通了,来告诉我便是。若是不想和离,该有的体面和原来一样。但你不要再生事端,要是你起了歪心,做了不该做的,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徐佳儿满面苍白,恨极而泣,掩面便走。
涧水起微澜
山中无岁月,不过是青山忽而白头。三年多的光景一晃而过,又是一年春末。
主峰之上,山风清明,松涛阵阵,各峰弟子聚于此,进行今年的门内比武。
尹玉衡担任着这场比武的监裁,她一身月白色的弟子服,双手环抱在胸前。她气质沉静,容貌清美,落在众人眼中,恍若月华凝光,难移视线。
场中两名弟子已交手三十余招,刀光剑影间难分高下。
尹玉衡在场边的金锣上轻轻一敲,二人即刻收势,同时收招抱拳退下。
尹玉衡对他们二人点头道:"都比去年长进不少,可喜可贺。谭师弟刀法刚猛,但‘长河入海’那一式转得太急,若遇高手容易被趁虚而入。"她随手比划了个收力的动作,"此处试留三分余力,看会不会更稳妥。"
又转向另一人:"陈师弟的剑招灵巧,但方才那式暗香疏影明明可以再进半寸,为何要退?"
陈师弟眼睛一亮:"大师姐说得是!我总怕收不住力道"
话没说完,场边的一位同门已经笑着插话:"大师姐,陈师兄的这招老是用不好,改日有空,你来我们这儿,亲自指点……"
那陈师兄顿时满脸通红,扑过去就要捂住那人的嘴。周遭的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尹玉衡微微一笑:"你们今日算平手。来,下两位。"
山风掠过,她月白的衣角轻轻扬起,转身时,发间的一直小银簪在阳光下微微一闪。
有新入门的弟子看得双眼发直,忍不住向旁人打听,“那位师姐是谁?”
“大师姐啊!她你都不认识,你是和庐山弟子吗?”
“那她什么时候上场比试,我们记好时间,一定来看。”新弟子热切地问。
结果旁人一脸匪夷所思地看他,“谁敢跟她比!那是找打。不过她心情好的时候,你请她指点一下,她若有空,多半不会拒绝。”
“啊,这么好?”这种天之骄子,不是应该倨傲凌人,懒得搭理他们这些阿猫阿狗的才是?
“那是,她可是我们的大师姐。”
人群之外,黎安沉默地走过。他刚输了一场比试,监裁并非尹玉衡。他说不清是庆幸还是失落,只觉得心乱如麻。
他没有心思去看其他同门的比试,径直去了尹玉衡在主峰的住所。
山长为尹玉衡在主峰另辟一院,疏朗清雅,远离喧嚣。黎安没有进屋,只坐在廊下石阶上等尹玉衡。直到日暮西沉,尹玉衡才提剑归来。
推门之际,她看见黎安。十六岁的少年已不复旧年那意气风发的小尾巴,瘦削高挑,神情落寞,眉间的几分阴郁之气挥之不去。
她心中叹息,但面上却是眉眼一展,笑着迎上去:“你什么时候来的?今天比得怎么样?比完了怎么不找我?我俩还能说会儿话。”
黎安哼了一声,不答,只坐在廊下石阶上,盯着地面上的蚂蚁。
尹玉衡知道他这几年别扭。
她那个师母,情绪反复、疑心病重,整日里关心的只有一件事,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听说为了她上主峰的事,闹了好一阵子。师父有一段时间见她闹得离谱,影响到了黎安,还想将黎安送到主峰来。谁知道她后来竟然以死相逼,最后只能作罢。这些年,黎安几乎被困在剑庐,几乎寸步难行。
剑庐的人眼见着黎安一日消沉过一日,但也没什么办法。徐佳儿是黎安的亲娘,便是师父,也顾虑黎安,不好轻易对她如何。
尹玉衡有些薄凉的想,看来她没娘,也不完全是件坏事。
她递过一壶酒,“尝尝主峰的梅花酿。”
“我不喝。”黎安低头,语气冷硬,“我也尝不出什么味……也说不出夸赞的词儿。别浪费了。”他听见过那些师兄对她的梅花酿一通盛赞,他心里很不舒服。
尹玉衡沉默了一瞬,“梅花酿就是梅花酿。就是那个味。别人夸它,也不会让它更醇厚;别人什么都不说,也不会让它更寡淡。你若喜欢,它就是佳酿。你若不喜欢,它就是梅花泡酒。我特地留给你的,尝一尝。”
黎安终于接了过去,喝了一口,又喝了第二口。
看来,还是喜欢的。
尹玉衡笑了笑,“肚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弄些吃的。”